第2章 岸头杂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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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的人比船上那水手说的还多。
跳板刚搭上去,岸上的人就往上涌。
船工拿着桨杆往下杵,杵在第一个人的胸口上,那人往后一仰,后头的人把他顶住,又往前涌。
“下船的先下!先下!”巴尔托洛嗓子都喊劈了,“谁再往上挤,老子把他踹海里去喂鱼!!”
挤的是农民。
穿着土黄的粗麻褂子,腰上拿绳子系着,脚上要么光着,要么裹着破布。一个个背着包袱,抱着孩子,牵着驴。一头驴不肯上跳板,四条腿杵在石头缝里,驴主人拽着缰绳往前拉,驴脖子抻得老长。
一个老太太抱着一块木板挤在最前头。木板上画着个人,金底子,脸是褐的,眼睛很大。老太太把那块板子抱在胸口,两只手捏着边。
卢卡在后头推了乔瓦尼一把:“管事,走边上。”
莉莉丝已经下去了。
她踩着跳板最边上那根窄木条,一步两步三步,脚尖着地,人就站在码头上了。站稳了,回头,伸手。
乔瓦尼把手递过去,被她拽了下来。
脚踩到石头上,石头湿、滑。
……
“……城墙塌了,塌了足有四百步!”
码头边上一个摆鱼摊的热那亚胖子正在跟人嚷,手里的鱼刀往砧板上一剁,一条鲭鱼的脑袋飞出去,掉进筐里。
“地动!去年开春那场地动!我小舅子在那边收过葡萄干,他说那天早上地底下跟有人敲大鼓似的,咚咚咚,房子跟纸糊的一样往下倒!”
“那突厥人……”
“突厥人?突厥人捡便宜啊!”胖子又剁一刀,“城墙塌了,城里的希腊人往外跑,他们从对岸划船过来,就这么…”他把刀往砧板上一拍,“住进去了!一个钉子都没打,一支箭都没放,人家就住进去了!”
“皇帝没去要?”
“要了!要了还不止一回!”
“要回来没有?”
“你说呢?”胖子把鱼尾巴扯下来,往脚边的桶里一扔,“人家说,这是真主把城门打开了。真主开的门,谁敢关?”
旁边一个穿短袍的人哼了一声:“真主开门,热那亚人收钱。你昨天卖给那边过来的人多少腌鱼?”
“关你屁事!”
一个色雷斯农民蹲在系缆桩旁边,背后靠着一辆木车,车上堆着两只鸡笼子、一口铁锅、一卷毡子。他怀里坐着个小女孩,五六岁,头发打成一团毡,正拿手指头抠鸡笼子的缝。
“……从哪儿来的?”有人问他。
“迪迪莫泰霍底下。”
“那边也有了?”
“有了。”农民说话慢,“前天晚上,北边那个村子的狗叫了一宿。早上起来,那村子没烟了。”
“没烟了?”
“做饭的烟。没了。”
问话的人不吭声了。
小女孩把手指头从笼子缝里拔出来,一只鸡跟着啄了一下,没啄着。她咯咯笑起来。
农民把她的手按住。
“别招它。”他说,“到了城里,它们要换面包。”
再往前,几个希腊水手围着一只倒扣的木桶坐着,桶上摆着一碟橄榄、一块硬奶酪,一个陶壶。
“……光,我跟你说,是光。”一个瘦高个说,“我表哥在阿索斯山上待过三年,在伊维隆修道院劈柴。他说那些老修士,一个人蹲在石头洞里,一蹲就是几十年,不说话,一天就念那一句..”
“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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