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阿维尼翁的第一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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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住在城南圣拉扎尔巷的第三间屋子。
他叫让·巴蒂斯特。做什么的呢,给教堂修屋顶的。泥瓦匠。四十二岁。老婆死了好几年,一个人住。养了一只猫。猫是黄的,瘸了一条后腿。
让·巴蒂斯特这几天没出门。
邻居是先注意到猫的。猫从窗户缝里钻出来,在巷子里叫。叫了一天一夜。猫饿了。
邻居是一个姓杜瓦尔的补锅匠。杜瓦尔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猫叫了一天一夜,他老婆嫌吵。他老婆说你去看看巴蒂斯特怎么了。杜瓦尔说关我什么事。他老婆说你不去我去。杜瓦尔说你去就你去。他老婆真去了。
她走到让·巴蒂斯特那屋子门口。门没锁。推开。
然后她跑出来了。
跑出来的时候撞到了一个正巧路过的卖奶酪的。卖奶酪的被她撞倒了,篮子里的奶酪滚了一地。卖奶酪的骂了一句,然后看见她的脸。
她的脸是白的。嘴唇在抖。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卖奶酪的没捡奶酪。他也跑了。
然后半条巷子的人都知道了。
消息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传到了乔瓦尼大街。
……
雅各波接到哨兵报告的时候正在啃一根火腿。他把火腿往桌上一拍,油花溅了一脸。
“哪里?”
“城南。圣拉扎尔巷。”
“确认了?”
“哨卡的兄弟去看了一眼。隔着门看的。没进去。”
“看到了什么?”
“脖子……鼓了。整个人趴在床沿上。已经硬了。估计死了得有两三天了。”
雅各波把脸上的油用袖子擦了擦。
“封巷子。两头堵死。里面的人一个不准出来。”
“整条巷子?”
“整条巷子。”
“巷子里还住着二十几户……”
“我知道。堵。”
哨兵走了。雅各波站在屋子里,愣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半根火腿,没胃口。
他穿上甲,往寝宫那边走。走到半路想起来,得戴面具。他折回去,从架子上拿了那个鸟嘴面具,扣在脸上。迷迭香的苦味钻进鼻子。
“妈的。”他在面具里骂了一句。
……
乔瓦尼收到消息的时候在书房。
他正在看一封从布鲁日来的信。布鲁日分行的经理说,最近有几笔大额挤兑,他顶住了,但柜台前面已经有人在排队过夜。
乔瓦尼把布鲁日的信放到一边。
“说。”
雅各波站在门口。
“城南。圣拉扎尔巷。一个泥瓦匠。死了两三天了。脖子鼓了。因为猫没吃的被发现的。”
“进城路线查了没有?”
“还没有。人已经死了两三天,尸体硬了。我估摸着,他得病少说也得五天以前。五天以前他干了什么,去了哪里,接触了谁,我让人去查。”
“查。但不是最重要的事。”
“什么是最重要的?”
“隔壁的人。对门的人。跟他说过话、递过东西、碰过他碰过的东西的人。”
“整条巷子我封了。”
“封了就行。巷子里的人,从今天起,一个不准出来。粮食从外面递进去。放在巷口。让他们自己来拿。拿的人和放的人不接触。”
“那……里面的人要是也得了呢?”
“会得。”
乔瓦尼冷静道。
“一条巷子二十几户。他死了两三天才被发现。那条巷子里还会死人。”
“院长大人。整条巷子……”
“整条巷子如果全死了,那是他们的命。”乔瓦尼说,“但如果你让巷子里的人跑出来,全城就是那条巷子。”
“……我明白。”
“消息封锁。”
“什么?”
“城南那条巷子的事,不准往外传。”
“怎么封?人都知道了。那个补锅匠的老婆嚎了半条街。卖奶酪的跑了之后也嚷嚷了。”
“让那些知道的人闭嘴。”
“怎么让?”
“你想怎么让就怎么让。”
雅各波沉默了一会儿。
“行。”
“但光堵嘴不够。”乔瓦尼继续说,“还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那个泥瓦匠不是瘟疫。是别的病。是冬天的寒症。是喝了生水坏了肚子。是什么都行。不是瘟疫。”
“可脖子鼓了……”
“脖子鼓了也不一定是瘟疫。你见过几种让脖子鼓的病?我来告诉你。甲状腺肿大。淋巴发炎。疮毒。脓肿。多得是。”
“甲……什么?”
“总之。不是瘟疫。对外就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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