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提灯的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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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会一直往下走。”
“那我照到什么时候。”
“照到你听见第七个人的声音,变成第八个人的声音。”
“什么意思。”
“意思是,灯会传。”
“传给谁。”
“传给那个在地铁里醒过来的人。”
“是我。”
“现在是你。”
“下一个是谁。”
“不知道,但一定会有。”
郑楠走进门洞。
屋里没有变化,还是那面嵌着白东西的墙,还是那个拳头大的洞口,还是那丛野草。
但他这次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墙根下,多了一双胶鞋。
很旧,很破,鞋底磨平了,但很干净,像是被人仔细刷过。
鞋里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字迹很淡,但还能看清。
“我叫郑建国,第七个。灯在鞋里,别让人踩了。”
郑楠蹲下来,把纸条抽出来,翻了个面。
背面只有两个字。
“快走。”
“快走?”他抬头,“快走什么。”
没有人回答。
他把纸条收好,伸手进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白东西。
是一颗枣核。
和方建国留给两个女儿的那两颗一模一样,但这一颗,膜还在,完整,饱满,像是刚从枣子里剥出来。
他把枣核托在掌心,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响了。
不是第七个人的。
是父亲的。
“楠楠,爸对不起你。”
“我不是故意把你卷进来的。”
“但你醒了,说明你该醒。”
“这灯,本来就该是你提的。”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听得见。”
“听得见,就躲不掉。”
郑楠攥紧枣核,站起来。
他把那颗枣核种在了墙根下,用鞋里的土,用洞口渗出来的水。
“你不是没有门吗。”
“现在有了。”
“我给你种一棵枣树。”
“枣树活了,你就有了名字。”
“有了名字,就不用再叫郑建国。”
走出屋子的时候,夕阳正落。
他把那双胶鞋留在了墙根,鞋口朝南,像两只望着远方的眼睛。
回到院子,天已经黑了。
方琳坐在枣树下,怀里抱着铁盒子,已经睡着了。
方建国在厨房门口坐着,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没吃,就那么端着。
郑楠走过去,把那颗枣核放在他面前。
“第七个人留的。”
“什么。”
“一颗枣核,膜还在。”
方建国盯着那颗枣核,很久没说话。
“他到最后,还想着种树。”
“他一直想种一棵枣树。”
“为什么。”
“因为枣树会记住。”
“人走了,枣还在。”
“回声还在。”
他把枣核拿起来,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假的。”
“什么假的。”
“这不是枣核。”
“这是白东西,被雕成了枣核的样子。”
“谁雕的。”
“第七个人。”
“他把自己最后一点东西,雕成了一颗枣核。”
“让人以为它是种子。”
“其实它就是种子。”
郑楠想起那颗枣核种下去的时候,墙根下闪了一下光。
“它已经种下去了。”
“在哪。”
“那座屋子的墙根下。”
“你疯了。”方建国站起来,“那是南边,那是回声的门,你把白东西种在门框上,等于把钥匙插在锁眼里。”
“那就让人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有人提灯。”
“看见灯还没灭。”
方建国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比我狠。”
“不是狠,是听见了。”
“听见什么。”
“听见那双胶鞋里塞的纸条上写的两个字。”
“快走。”
“什么意思。”
“他不是让我们快走。”
“他是让自己快走。”
“他不想再当第七个人了。”
“他想当第一个被记住的人。”
“所以他留下了名字。”
“什么名字。”
“郑建国。”
“他借来的那个名字。”
“他用了三十年,用够了,现在还给我们。”
郑楠抬起头,看向院墙南边。
“那座屋子,明天会有一棵枣树。”
“为什么是枣树。”
“因为枣树会结果,果子会掉,掉在地上会烂,烂了会滋养土,土里会再长出一棵。”
“回声也是这样。”
“一代一代,掉下去,烂掉,再长出来。”
方建国把那颗假的枣核重新放回郑楠手里。
“拿着。”
“为什么。”
“因为提灯的人,要有个借口。”
“什么借口。”
“种树。”
“你提灯,就说你在找地方种树。”
“没人会拦一个找地方种树的人。”
郑楠笑了。
他站在枣树下,举起那颗枣核,对着月亮。
“我叫郑楠。”
“我是第八个。”
“我提灯。”
“灯不灭。”
枣树上的光点,一明一暗,和铁盒子里的四块白东西同步。
根须从土坑里伸出来,越过石桌,越过院墙,一直往南,往那座没有门的房子,往那颗刚种下去的枣核,往所有还在往下走的人。
郑楠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一层一层,从很深的地下往上走。
他们走得很快。
因为他们看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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