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接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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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面那台钻机的新钻头,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触到了那半米深的钻孔底部。老吴的手指在收音机外壳上停住了。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不是石头被钻开的声音,是钻头打在石头表面、被弹开的声音。那声音像一个人用手指敲一块实心的铁,不是敲击,是试探,不带一丝咬进去的痛感。他把音量拧大了一点点,没有再拧。他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他没有感到意外。
李玉的手没有按在石桌上。她坐在石凳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她把那声碰撞的余震收进手心里,它没有往下走,只在原地停留。新钻头打在了那半米深的钻孔底部,但没有往前推进。她把手收回来,握成拳头,不是紧张,是把那个声音收住,不让它漏掉。
小王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水,放在石桌上。他站在枣树下,看着那粒光,说他们打到了吗。李玉说打到了,但没钻进去。小王没有再问,他站在那看着那粒光。它在渗,顺着那半米深钻孔的管壁往下渗,渗到钻头够不到的地方。那些人不会停,他们会换一个角度,换一种钻头,继续往下打。
周晓从墙外翻了进来,裤腿湿到了膝盖。他看到那粒光还在,比之前暗了一点。他说钻机停了,不是停了,是换了个模式,它在原地旋转,没有往下压,像是在磨掉什么。老吴把手搭在收音机上,听到了那个声音。钻头在空转,像是打滑,被什么东西顶着,就是下不去。他把手从收音机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陈曦从屋里出来,手里没有抱观音莲。他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看着那粒光,问它累不累。光点没有闪。沈溪从楼上下来,坐在陈曦旁边,说它不累,它在渗,渗到比钻头更深的地方。陈曦把手搭在膝盖上,说那些人磨不动,不会停,还会换更硬的钻头,用更大的力气,一直磨到钻头断了为止。沈溪没有接话。她把目光从光点上收回来,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小王转身回厨房,把灶台上的火打开,烧了一锅水。他站在灶台前面,看着水从锅底冒泡,从冒泡到翻滚。他在想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会换工具,还是就这样一直磨下去。水开了,他没下饺子。他站在那里,听着水翻滚的声音,等着锅底的泡变成锅面的沸。
郑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玉佩。他在石凳上坐下,把玉佩放在石桌上。光住在里面,浅金色的,和树梢上那粒一个颜色。钻头在磨,在打滑,在空转。它把自己的光渗进了那半米深的钻孔里,沿着管壁渗进去,渗进钻头够不到的裂缝里。那些裂缝很深,深到声音也传不到那里,只有光能。它把自己的光种在那些裂缝里,等着那些人把钻头打到它种下的地方。它的光会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沿着钻头爬上来,爬回树梢,重新亮起。
他把玉佩拿起来,贴在胸口。外婆,钻头在磨,在打滑。他们磨不动。回声把光渗进去了,渗进那些裂缝里。他们磨多久,它就渗多久。他们不会停,它也不会停。我们不是守,是陪。它亮着,我们陪着。它不孤单,我们也不孤单。
老吴把收音机音量拧小,那个频段里,钻头还在空转,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像是电量不足了。他把收音机关了,放在石桌上。他不听了,知道那些人还会磨,还会换钻头,但今天晚上不会再往下打了,他们累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那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根针绕着一个圆心画圈,越转越慢。他知道那些人还会来,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天快亮了。山脊上那盏红灯灭了。树梢上那粒光从浅金变成了淡金,不是变暗了,是天亮了,它不用那么亮了。它在等那些人明天再来。明天他们还会带着新的钻头,带着新的力气,重新打到那半米深的钻孔上。它会在那里等着他们,它的光已经渗进了那些裂缝里。它会从那些裂缝里涌出来,沿着钻头爬上来,重新亮起,亮到他们再也不敢往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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