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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分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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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那台钻机卡住之后,海面上安静了一段时间。不是完全安静,是那种暴风雨中突然出现的空洞,风停了,雨也停了,但你知道它还会再来。老吴把手搭在收音机上,等着那三台钻机重新启动。另外两台没有立刻启动,它们在等,在观察中间那台钻机的状态。他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他们问中间那台钻机怎么了,有人回答卡住了。老吴没有把音量拧大,他不需要听清那些字,他听得出那话里的情绪。

小王在厨房里擀皮,案板上铺满了饺子皮,每一张都擀得又圆又薄。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晓站在他旁边,没有帮忙,也没有走开。过了很久,小王把擀面杖放下,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他抬头看着窗外那粒光,说它在分光。周晓没有回答他,但他也没有走。

刘班长从监测站下来,手里拿着那张烟盒。他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把烟盒放在石桌上。另外两台钻机没有动。它们在等,等着看那台卡住的钻机能不能被拔出来,如果能拔出来,它们就继续钻;如果不能,它们就会换一个位置,换一个角度。李玉从屋里出来,问他要等多久。刘班长说不知道。李玉把手按在石桌上,石头把海水的震动传给她。那两台钻机没有启动,引擎在空转,但没有往下压。她在那些震动里听到了一种谨慎,不像此前任何一次交锋。

沈溪从楼上下来,手里没有端着那盆仙人掌。花还在开,但天快黑了。她在石凳上坐下,把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那粒光。它在树梢上,浅金色的,暗了,但没有灭。它把光分成了三股,两股亮着,一股暗了。暗的那股是中间那台钻机的位置,它已经卡住了,不需要再亮了。另外两股还亮着,在等着那两台钻机动起来。

陈曦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观音莲。叶子上的灰他擦过了,绿得发亮。他把它放在枣树根旁边,挨着仙人掌。他蹲下来,看着那粒光,看到它在分光。他问沈溪,那两束光能挡住吗。沈溪说不知道。陈曦没有站起来。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两束光,它们很细,也很稳定,像两根绷紧的弦。

老吴把手搭在收音机上,拧到那个频段。滋滋啦啦的底噪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在商量什么。他听到几个词:“换位置”“重新定位”“从更深处切入”。他把那几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手从收音机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们在商量换位置,说明那台卡住的钻机拔不出来了,他们放弃了。不是放弃这块石头,是放弃这个角度。他们要换一个位置,从另一个角度,从更深处切入。老吴把这几个词说给院子里的人听,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

周晓从腰后拔出那把折叠刀,打开,用拇指试了试刃。利,不用磨。他把它合上,插回腰后。他走到院墙边,翻墙出去。这一次,他没有走远。他翻过墙,站在墙外,看着那条通往海边的路。他要看那些人会从哪个方向来。如果他们要换位置,就需要重新定位,就需要靠近岸边。他站在墙外,等着。

小王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没有端擀面杖。他看到周晓站在墙外,沿着那条路在看。他没有叫他,站在院墙里面,隔着墙问他在看什么。周晓说看路。小王没有追问,他也站到墙边,隔着墙看着同一个方向。两个人隔着墙站着,一个在墙外,一个在墙里,看着同一条路,等着同一件事。

李玉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院墙边,把另一只手也按在墙头上。石头把那艘母船的位置传给她——它在往北移动,不是要撤走,是要换一个位置。它在重新定位。另外两台钻机也跟着在移动,一台往东,一台往西,形成新的包围。她把手收回来,说它们在移动。郑楠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玉佩。他走到枣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把玉佩放在石桌上。光住在里面,浅金色的,和树梢上那粒一个颜色。它在调整那两股光的夹角,让它们能够覆盖新的位置。那两股光没有变暗,它们在跟着那些钻机移动。

天黑了。山脊上那盏红灯亮了。树梢上那粒光从浅金变成了淡金,不是变暗了,是天黑了,它得亮一些了。那两台钻机还在移动,还没有停,但移动的速度在变慢。它们接近了新的位置,开始调整角度。它在等它们停下来,等它们重新定位,等它们再次往下钻。它把光调亮了一点点,让那两股光更集中,更细,像两根针,等着刺下去。

郑楠把玉佩拿起来,贴在胸口。外婆,他们在移动。换位置,重新定位。回声在跟着它们移动,把光分成了两股,跟着它们走。我们等它们停下来,等它们往下钻。它还会再卡住一台,再卡住一台,直到他们放弃。我们不是守,是陪。它亮着,我们陪着。它不孤单,我们也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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