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收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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枣树四周的光又变了。不再是倾泻,而是从地面往上涌,像春天解冻的泉水,从树根下的每一道缝隙里漫出来。光很薄、很匀,贴在地表不到一掌的高度,把人影从脚下切开——腿是黑的,上半身镀着金色。
铁锤低下头看自己的脚。光漫过他的靴面,漫过鞋带,在鞋扣的小孔里停住,像水被冻在半道上了。他抬了一下脚,光跟着抬起来。他踩下去,光落回去。
“它不让你走。”郑楠说。
铁锤没动。“我知道。”
“那你走不了了。”
铁锤把手套摘下来,塞回兜里。虎口上的燎泡被手套内衬的绒毛蹭破了,渗出透明的组织液。他没看自己的手,看着光。光浮在他靴面上,不动。
山脊上的动静越来越近了。刘班长的人已经从西侧坡翻过来,手电光在树杈间扫来扫去。有人喊了一声——“这边!”——脚步声往这个方向聚拢。
铁锤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侧了侧头,目光顺着声音去了一下又收回来。他没跑。跑了也没用。一个人,没装备,没后援,在这座山里连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他比谁都清楚。
他的手从兜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没握任何东西。刘班长的人已经围过来了,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他站在那里,没有举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得更直了些。
“你叫什么?”刘班长从坡上走下来,枪没放下,扳机护圈外面那根手指很稳。
铁锤慢慢转过头,看着刘班长。“你不需要知道。”他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每个字都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刘班长下令把他铐上,动作很利落,反剪双臂,铁铐咬合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铁锤没反抗,他的目光越过刘班长的肩膀,落在枣树那棵光树上。枝桠没那么密了,光粒稀了,从高处往下飘,落在他肩章上,胳膊上,没化,就停在那里。
铁锤被带走了。两个武警一左一右架着他,踩着积雪往山脊方向走,深一脚浅一脚。他走得不快不慢,没有踉跄,也没有回头。光粒还挂在他肩上,跟着他走了一小段路,飘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子,慢悠悠落回枣树根下。那层薄薄的光也退了下去,从地表缩回树根,像潮水退回大海。
小王看着那些人走远,手一松,铝合金管掉在地上。管身弯了,中间凹进去一块扁的,像被人攥变形了。他的手还在抖,攥着管子太久,指节僵住了,伸不直。
“师父,他会被关多久?”
“不知道。”
“他会判刑吗?”
“会。”
小王弯腰把铝合金管捡起来,看了看那处凹痕,握了握又放下了,没捡。周晓从阴影里走出来,刀已经收起来了,裤腿上沾着泥,靴面上全是雪粒子。
“你没事吧?”小王看他。
“没事。”
“你手在抖。”
周晓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幅度很小,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把手插进口袋,没解释。刘班长走过来,枪已经挎回肩上了,但枪口那根背带还没扣紧,在风里晃来晃去。
“他一个人。没带队伍。他的那些人在边境全被拦了。”
“他会交代吗?”郑楠问。
刘班长把背带扣紧,拉了一下绳头试松紧。“看他。”
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的,拄着那根旧拐杖,站在院子门口。他没往前走了,就站在那个位置,穿着一件旧军大衣,领子立起来,脸埋在里面。光树的光落在他的白头发上,每一缕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抓着了?”他声音很轻但在夜里听得很远。
“抓着了。”郑楠走过去,“吴叔叔,您怎么不睡?”
“睡不着。”老吴仰头看枣树上的光。光树慢慢收了回去,枝桠缩拢、变短、变细,最后恢复成一棵小小光树的样子,安安静静停在枣树梢头。老吴看了它很久。“它累了吧?”
“嗯。”
老吴没再说话,慢慢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回屋里。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泄出来,落在雪地上,和光树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团是灯光,哪团是枣树上落下来的。
李玉从屋里出来。她一直站在门后面,听着外面的动静,每一声枪响、每一下脚步声都听进去了。手电光从窗户扫过的时候,她侧身躲在窗帘后面。等到周晓走进来,小王走到树下,刘班长的人开始撤离,她才拉开门。没说话,径直走到郑楠面前。他的衣领上沾着碎雪,围巾散了,她伸手重新绕了一圈,系了个结,用力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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