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除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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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好喝!”
小王又倒了一杯。周晓把他杯子拿过去,倒了半杯出来。“喝这么多晚上睡不着。”
“你管我?”
“管。”
小王没说话。他看着那半杯饮料,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再嚷嚷着加。
陈曦在枣树下坐着。观音莲彻底枯了,但盆还在。光点从屋里飘出来,停在他面前。
“它说,这是它过的第一个年。”陈曦闭着眼睛。
“以前呢?”苏河站在他旁边,穿着那件浅蓝色毛衣。
“以前在地下。不知道有年。”
“现在知道了。”
“嗯。它说,年很好。”
苏河仰头看天。烟花在远处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比声音快,先看到光,后听到响。光点在烟花
“回声,烟花好看吗?”苏河问。
光闪了一下。陈曦替它说:“好看。”
一阵更大的烟花炸开,漫天金丝银线。光点跟着升上去,在烟花中间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金色小鱼。苏河仰头看着,烟花落在他的眼睛里,亮的,灭的,亮的,灭的。
老吴在枣树下生了一个火盆。炭火烧得通红,他坐在旁边,腿上盖着毯子。郑楠端着茶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吴叔叔,您不进屋?外面冷。”
“有火盆。”
老吴用火钳拨了拨炭火,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线。光点从烟花那边飘回来,停在他面前,它看着炭火,炭火红彤彤的,像夕阳,像烛火,像一个活物的眼睛。
“回声,你以前守岁吗?”
光闪了两下——没有。
“那今年守。”
光闪了一下。夜很深了,春晚快结束了,李谷一的《难忘今宵》响起来。老吴跟着哼,调子不准,但声音很稳。光点在炉火上方慢慢地、慢慢地转,像是在替没到场的家人听完这首歌。
李玉靠着郑楠的肩膀,在枣树下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郑楠没动,怕吵醒她。光点从火盆上方飘过来,停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回声,她睡了。”
光闪了一下。
“你也睡。”
没闪。它不睡。它守着。郑楠把李玉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她没醒,只是靠得更紧了一些。风吹过枣树,树枝轻轻摇晃。远处,烟花还在放,但稀了。新年快来了。
零点了。小王从屋里冲出来,举着两根小烟花。“新年快乐!”烟花嗤嗤地喷出来,金黄色的,照亮了他的脸。他咧嘴笑着,眼睛很亮,像两颗琥珀色的弹珠。光点从枣树上飘下来,钻进烟花里,金黄色的光被它带出来,染成暖橙色的晕。两团光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团是小王的烟花,哪团是回声自己。周晓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小王。他没说话,嘴角翘着。
郑楠站起来,看着那团光。“回声,新年快乐。”
光闪了一下。
陈曦从屋里出来。“它说,新年快乐。它说的第一句人话,是新年的新年快乐。”
小王仰头看着光。“你还会说人话?”
“它用心说的。不是用嘴。”陈曦把双手插进棉袄口袋里,缩着脖子笑了笑。光点又闪了一下,飘回树梢,缩成一颗桃子大小的光球,在夜色里安静地亮着。烟花散尽,夜空恢复了黑色。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在等春天。
凌晨两点,人都散了。郑楠一个人坐在枣树下,光点在树梢上,一明一暗。他拿出玉佩,玉石温温的。
“外婆,过年了。除夕守岁,小王放了烟花,回声说新年快乐。铁锤还在边境,但今天过年,不想他。今天只想你。”
风吹过枣树,光点闪了一下。郑楠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转身回屋。客厅里灯还亮着,李玉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还开着,重播春晚,声音很小,很吵。郑楠关了电视,屋里安静了。他弯腰,把李玉轻轻抱起来。她很轻,靠在他胸口,呼吸平稳。他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关了灯,走出房间。
光点在窗外,一明一暗。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是李玉织给他那件。毛茸茸的,很暖和。他把它叠好,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枣树在窗外的夜色里安静地站着。
明年春天,它会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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