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缝隙里的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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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点头。“我等。”
沈溪第三次敲门,是送书。
“上次说给你读诗,这本送给你。”她把一本诗集递给郑楠,旧版的,封面磨损,但内页很干净。
郑楠接过书。“谢谢。你自己不留着?”
“我还有一本。这本是多的。”
郑楠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给最重要的人。”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这是……”
“我以前的。”沈溪说,“那个人走了,书留下来了。我不想留着,但扔了可惜。给你吧。”
郑楠合上书。“那个人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是另一个城市,也许是另一个人身边。”沈溪的语气很平静,“不重要了。都过去了。”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郑楠,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不坐地铁吗?”
“好奇。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人多。怕被挤。怕被碰到。”她顿了顿,“以前被碰过。不好的那种。”
郑楠没说话。沈溪继续说:“不是你想的那种。是更奇怪的。被人碰到的时候,会看到一些画面。不是我的记忆,是别人的。很乱,很吵,像同时开很多电视。”
“你也是镜像者?”郑楠脱口而出。
沈溪摇头。“不是。没有能力。只是……敏感。碰到别人,会感应到他们的情绪。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像被电了一下。”
郑楠想起阿城说过,有些人天生敏感,不是镜像者,但能感知到情绪场。这种人很少,但不是没有。
“所以你怕坐地铁。”
“怕。太多人了。每个人都在碰你,每个人都在电你。受不了。”
“那你现在怎么上班?”
“骑单车。走路。打车。麻烦一点,但至少不难受。”
郑楠点头。“以后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我有办法帮你减轻。”
“什么办法?”
“边界。就像给自己的情绪场建一堵墙。不是完全隔绝,是过滤。让该进来的进来,不该进来的挡在外面。”
沈溪看着他。“你能教我吗?”
“能。”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也帮过我们。”郑楠说,“蛋糕,曲奇,饺子。还有诗。”
沈溪低下头。“那些不算什么。”
“算。对我们来说,算。”
沈溪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谢谢。”
“不客气。明天下午,来302。我教你。”
沈溪点头,上楼了。郑楠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他低头看手里的诗集,翻开,那行字还在:“给最重要的人。”
他合上书,拿进屋,放在书架上。外婆的笔记本旁边。
第二天下午,沈溪来了。
郑楠让她坐在客厅中间,闭上眼睛。“先感受自己的情绪。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沈溪闭着眼睛。“紧张。还有点……期待。”
“好。记住这个感觉。这是‘你’。不是别人,是你。”
沈溪点头。
“现在,想象你周围有一层膜。像肥皂泡,透明的,薄的,但有弹性。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东西出不去。”
沈溪皱眉。“我……想象不出来。”
陈曦在旁边说:“它说,想象你站在水里。水在流,但你不动。”
沈溪的表情放松了。“这个能想象。”
“好。你现在站在水里。水是别人的情绪。流过你,但不打湿你。你是干的。”
沈溪的呼吸变深了。她坐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我感觉……轻了。”
“因为你不背着那些东西了。”郑楠说,“以后每天练。慢慢就习惯了。”
沈溪站起来。“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周末包饺子,你来吗?”
沈溪愣了一下。“我?”
“小王说想和你切磋。他最近在研究羊肉馅。”
沈溪笑了。“那我包三鲜馅的。”
“一言为定。”
她走了。小王从厨房探出头。“她答应了?”
“答应了。”
“太好了!”小王系紧围裙,“我得好好准备!不能输!”
周晓在旁边说:“你每次都输。”
“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有秘密武器!”
“什么秘密武器?”
“不告诉你!”
周晓懒得问了。
晚上,郑楠一个人坐在枣树下。
月亮还没出来,天很暗。他拿出玉佩,玉石温温的,像被手焐热的。
“外婆,沈溪也是敏感的。不是镜像者,但能感应到别人的情绪。她怕坐地铁,因为太吵了。我教她边界了。她学得很快。”
玉佩的温度没变。
“小王在研究羊肉馅饺子,说要和沈溪切磋。周晓帮他擀皮。两个人嘴上吵,但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玉佩还是没反应。
“苏河穿了陈雨桐织的毛衣,浅蓝色的,很好看。他说像天空。陈曦说‘回声’也觉得好看。”
玉佩的温度升高了一点。
“老吴上周来了,带了自己种的青菜。有虫眼,但很甜。他说‘回声’记得他第一次去的时候穿的蓝工装。它什么都记得。”
玉佩温温的。
“沈溪送了我一本诗集,旧版的。扉页上写着‘给最重要的人’。她说是以前的人送的,那人走了。她舍不得扔,但也不想留着。给我了。”
玉佩的温度又高了一点。
“外婆,你说人为什么要把重要的东西给别人?是因为自己拿不动了,还是因为觉得对方更需要?”
没有回答。但玉佩很暖,贴在胸口,像外婆的手。
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洒在枣树上,洒在地上,洒在郑楠身上。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走回屋里。
灯还亮着。小王在洗碗,周晓在旁边擦,张磊在扫地。陈曦在浇花,苏河在陪奶奶说话。小鹿在看书,林小乐在整理医药箱。赵小军在写东西,陈雨桐在织毛衣。陈默在电脑前,苏晴靠在沙发上。李玉在厨房热牛奶。
郑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外婆,这就是我们。不完美,但都在。‘回声’还在等。我们还在包饺子。春天来了,枣树发芽了。沈溪找到了不怕的理由。苏河穿上了新毛衣。小王在研究羊肉馅。”
他走进去,关上门。外面的月光很亮,照在门上,像一层薄霜。但屋里更亮。不是灯,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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