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晨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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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河醒来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疼。
不是那种睡眠不足的闷痛,而是从颅骨深处传来的、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扎他的大脑皮层。他闭着眼睛,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止痛药,干吞了两片。药片卡在喉咙里,他皱着眉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窗外传来收破烂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旧冰箱旧彩电旧电脑——”
幸福里小区7栋402室。一室一厅,三十平米,月租八百。墙皮在雨季会发霉,水管在冬天会上冻,但窗户朝南,早晨阳光能照进大半个房间。
苏河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早晨六点四十七分。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来自便利店老板:“小苏,今天小陈请假,你早点来,七点半开门。”
他回了句“好”,起身洗漱。镜子里的年轻人二十二岁,瘦,肤色偏白,左眼角有颗很小的泪痣,头发因为睡觉压得翘起一撮。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瞳色很浅,在光线下接近琥珀色。奶奶说过,这双眼睛像他妈妈。
洗漱完毕,他轻手轻脚走到隔壁房间。奶奶还在睡,呼吸平稳但有点费力。床头柜上摆着五六种药,最边上是个相框,里面是张褪色的全家福:年轻的父母抱着婴儿时的他,三张笑脸。父母在他五岁时车祸去世,奶奶一个人把他带大。
苏河检查了氧气机的剩余量,又摸了摸奶奶的额头,不烫。他写好便签贴在冰箱上:“奶奶,粥在电饭煲里保温,中午热一下就能吃。药在九点、下午一点、晚上七点各吃一次,我画了圈。晚上我六点回来。小河。”
七点十分,他穿上便利店制服——浅蓝色的polo衫,胸口绣着“晨曦便利店”的logo。背包里装着饭盒、水杯,和一本卷了边的《普通心理学》。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奶奶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旧区的早晨热闹得有些混乱。早点摊冒着白气,煎饼果子的滋啦声和豆浆机的轰鸣混在一起。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打闹,几个老人在空地上打太极。苏河穿过这些声音、气味、画面,走向街角的便利店。
一路上,他感觉到很多情绪碎片,像细小的雪花落在皮肤上:那个等红灯的中年男人在焦虑迟到,挎着菜篮的大妈在盘算今天的开销,蹲在路边抽烟的小伙子浑身都是颓丧。这些情绪苏河从小就能感觉到,奶奶说是“共情能力太强”,让他学着屏蔽。
他试过,但做不到。就像你没法命令自己不呼吸。
七点二十八分,他打开便利店的门。晨光照进店里,货架整齐,地面干净,收银机里还有昨晚的零钱。苏河先检查了冰柜温度,然后开始补货——泡面、火腿肠、饮料,一样样摆满。他动作很熟练,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昨晚又做那个梦了。
梦里他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四周是发光的墙壁,没有门也没有窗。有个声音在说话,很轻,像耳语,但他听不清内容。他只记得那种感觉——温暖,安全,但又有点……窒息。像被裹在厚厚的棉絮里。
梦的最后,墙壁裂开一道缝,有光照进来。光里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那个人转身的瞬间,苏河就醒了。
“叮咚——”自动门开了。
第一个客人是个穿校服的女孩,买了个面包和牛奶,扫码付钱时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表情从困倦变成雀跃——是喜欢的男生发消息了。苏河感觉到那种甜丝丝的情绪,像草莓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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