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脆弱的连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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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采访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进行。李玉的媒体朋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叫沈琳,说话很有分寸,问题都在提纲范围内。
郑楠按照陈默修改过的稿子回答:大学参加过武术社,工作后也偶尔练习,那天是肾上腺素爆发,加上一点运气。他强调自己不鼓励模仿,遇到危险应该先报警。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沈琳没有追问细节。结束后,她收起录音笔,微笑着说:“郑先生,其实我个人相信世界上有超常现象。但我不会写进报道里,那是小报干的事。”
郑楠心里一紧:“您什么意思?”
“没什么。”沈琳眨眨眼,“只是觉得你很特别。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好像经历过很多事似的。我采访过不少见义勇为者,大多数人会有兴奋或后怕,但你很平静,像早就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郑楠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放心,报道会客观的。”沈琳站起来,“下周一见报,到时候发链接给你。”
她离开后,李玉从旁边的座位走过来。
“她察觉到了什么。”李玉坐下,点了两杯咖啡,“记者都有敏锐的直觉。但她是个有职业道德的人,不会写没证据的猜测。”
“李医生,我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郑楠终于说出口。
“我注意到了。上次咨询时,你的自我陈述里有矛盾。”李玉翻开笔记本,“你说‘我父亲喜欢吃辣’,但据我所知,你父亲刚做完脑梗手术,医嘱要清淡饮食。这种细节矛盾,说明你的记忆在混淆。”
郑楠愣住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那句话。
“还有,你说话时偶尔会切换口音。普通话,上海话,甚至有一点东北腔。”李玉观察着他,“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郑楠摇头。他根本没意识到。
“这是解离加重的表现。”李玉的声音很温和,但内容让郑楠发冷,“当一个人的自我感不稳定时,会无意识模仿周围的人,试图找到归属。你的情况更复杂,因为你不是模仿当下的人,而是模仿那些留在你记忆里的‘他人’。”
咖啡送来了。郑楠机械地加糖,搅拌,手在微微颤抖。
“我该怎么办?”
“首先,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严格的‘现实检验’程序。”李玉说,“每天早晚,回答三个问题:我是谁?我在哪里?今天是什么日期?听起来简单,但对解离者来说很重要。”
“其次,我开始怀疑你的‘接触体验’可能不只是心理现象。”李玉压低声音,“周三下午,我拜访了林教授。他给我看了一些前沿研究,关于‘人际神经同步’。”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篇论文摘要:“当两个人深度互动时——比如亲密对话、共同完成复杂任务——他们的大脑活动会出现同步。这种同步通常是微弱的、短暂的。但理论上,如果两个人的神经系统异常敏感,又在特定环境下,可能会产生强烈的、持久的同步。”
“你是说……”
“我是说,也许你真的能通过接触,短暂地‘同步’到别人的神经模式,从而获得他们的技能和记忆。”李玉看着郑楠,“这不是超能力,而是神经科学的极端表现。就像有些人绝对音感特别强,有些人联觉特别明显,你是神经同步特别敏感。”
郑楠感到一阵激动。终于有人从科学角度相信他了,而且这个人是他信任的心理咨询师。
“但这有代价,对吗?”他问。
“当然。”李玉点头,“大脑有可塑性,但反复强行同步到别人的模式,你自己的模式会被干扰。就像一首歌,如果总是和其他歌混音,最终会失去原本的旋律。”
“所以那些混淆,那些模仿……”
“是副作用。你的大脑在努力整合外来信息,但整合过程中,自我信息被稀释了。”李玉合上笔记本,“郑楠,我需要你做一个决定。”
“什么决定?”
“如果你想继续探索这个能力,我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在‘同步’发生时和发生后的脑波变化、生理指标、主观体验。林教授可以帮忙监测。但这意味着更多的暴露,更多的风险。”
“如果我不想继续呢?”
“那我们就专注于治疗:用认知行为疗法强化自我感,用药物控制焦虑,尽量避免触发环境。”李玉顿了顿,“但说实话,我认为你很难完全避免。这个能力已经是你的一部分了。”
郑楠看着咖啡馆窗外。行人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自己的技能,自己的记忆,自己的痛苦。他能短暂地进入那些世界,但每次都要付出一部分自己作为代价。
这公平吗?他不知道。
“给我几天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李玉理解地点头,“但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建议你先做一件事。”
“什么?”
“帮助一个人。用你这个能力,真正地、有意识地帮助一个人。”李玉说,“不是见义勇为那种突发情况,而是有计划地,为了帮助而使用能力。然后观察:这让你感觉更好,还是更糟?这让你更接近自己,还是更远离?”
郑楠想起王薇,想起那个短暂的情绪共鸣。
“也许我已经试过了。”
“那就再做一次,但这次完全清醒地选择。”李玉说,“记录全过程,包括之前之后的心理状态。这是重要的数据,无论对你还是对我。”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近黄昏。郑楠决定步行一段路,整理思绪。
经过一个地铁站入口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小雅,那个他救过的女孩。她站在站口,似乎在等人,表情有些焦虑。
郑楠本想悄悄走过去,但小雅看见了他,眼睛一亮:“郑楠哥!”
他只好走过去:“等人?”
“嗯,等我闺蜜。她迟到了半小时了,电话也不接。”小雅看了看时间,“郑楠哥,你……你现在方便吗?能不能陪我等一下?我有点害怕。”
郑楠想起陈默的警告:所有突然出现的“好心人”都可能是收割者。但小雅看起来那么真实,那么脆弱。
“就一会儿。”他说。
两人站在站口旁边的便利店门口。小雅买了两个冰淇淋,递给他一个。
“那天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小雅咬着勺子,轻声说,“梦见那个人又来了,梦见刀子,梦见没人帮我。”
“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正常的。”郑楠说,“可以考虑找心理咨询师聊聊。”
“你在看心理医生吗?”小雅问。
郑楠顿了顿:“嗯。”
“有效果吗?”
“有帮助。”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那么……坚定。那天你冲过来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要是我,肯定吓傻了。”她苦笑,“我从小就胆小,怕黑,怕陌生人,怕冲突。工作了也是,被同事抢功劳不敢说,被领导批评只会哭。”
郑楠听着,忽然有了个想法。
如果他用镜像能力,不是获取技能,而是……理解一个人的恐惧呢?如果他能进入小雅的意识,感受她的社交焦虑,是不是就能更好地帮助她?
这个想法一旦出现,就强烈得无法忽视。
“小雅,”他试探着问,“如果有一种方法,能让我更理解你的恐惧,你愿意试试吗?”
小雅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像……深度共情。通过接触,我能感受到你的情绪状态,这样也许能知道怎么帮你。”郑楠说得很含糊,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接近真相的解释。
小雅犹豫了。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这是个焦虑的动作。
“会疼吗?”
“不会,就像握手一样。而且随时可以停止。”
漫长的沉默。地铁口的风吹过,带着地下深处的气味。
“好。”小雅最终说,“我信你。”
他们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在便利店旁边的休息区。郑楠让小雅闭上眼睛,放松。
“可能会有些奇怪的感觉,如果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小雅点头,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郑楠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手心有汗。
触发开始。
这次郑楠做了充分的准备。镜面屏障构建得很完整,但他特意在屏障上开了一个小口,只允许情绪信息通过,屏蔽具体记忆画面。这是他从王薇那次训练中学到的技巧——选择性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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