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跪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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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河没有再看他,目光转向韩平。
韩平不等他叫,自己拄着拐杖走出来了。单膝跪地,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伤员。
“弟子韩平,拜见掌门。”
“宗门的事务你管。弟子们的吃穿用度,药材的采购,灵石的进出,都归你。”
韩平抱拳。“遵命。”
刘川在轮椅上抱拳弯腰,沈长河朝他点了点头。“你跟着韩平学,等他腿好了,你接手一部分。”
刘川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头。
赵小山站在人群后面,急得直跺脚。别人一个一个都被安排了,就他没有。他往前挤了挤,又缩回去了,又往前挤了挤,终于站到了沈长河面前。膝下一弯就要跪,沈长河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用跪。”
赵小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我也想做点什么。”他的声音很小,但很倔。
“你想做什么?”
“什么都行!劈柴、烧水、扫地、跑腿……我什么都能干!”
沈长河看着他。十二岁,炼气一层都没到,瘦得跟竹竿似的。但这个小孩眼睛里有一股劲,和当年的自己有点像。
“你先跟着阿白。她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赵小山转头看向阿白。阿白蹲在墙边,脸上还挂着泪珠,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竖了起来。
“好!”赵小山的眼睛亮了,“阿白师姐,我跟你!”
阿白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师姐”,但看到赵小山那张认真的脸,她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
沈长河又看向那几个叫不上名字的弟子。他们站在最后面,有的捂着胳膊上的伤,有的脸上还缠着纱布。沈长河扫了他们一眼,没有点名,也没有安排具体的活。
“你们先养伤。伤好了再说。”
那几个弟子抱拳行礼。
所有人都安排完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压抑,是迷茫,是不知道明天会怎样。这次的安静是等待——所有人都在等沈长河说最后一句话。
沈长河站在院子中央,身后是掌门的屋子,身前是一群劫后余生的人。
“掌门说过,青云宗四百年的基业在他手里断了。我不这么看。”
他看着刘川,看着韩平,看着李元,看着张明远,看着赵小山,看着每一个人的脸。
“基业不是名字,不是房子,不是藏经阁里的书。是你们。你们活着,基业就还在。”
他停了一下。
“万界宗这个名字,是新的。但人还是你们。从今天起,万界宗的每一个人,都欠青云宗一条命。你们要做的,不是还债,是把这条命活出样子来。”
没有人说话。赵小山攥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长河转身,走回掌门的屋子。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天亮,所有人到前院集合。有活干。”
门关上了。
院子里,所有人还站在那里。赵小山第一个动了,他走到阿白面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阿白师姐,以后请多关照!”
阿白的耳朵抖了抖,脸红了。
“……好。”
青山抱着刀,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林惊蛰从矮墙上直起身,走到赵小山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跟着阿白,我跟着宗主。咱们各跟各的。”
赵小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屋里,沈长河站在掌门床前。
他从体内世界里取出那颗光珠——宫殿缩成的光珠,托在掌心。光珠温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把光珠举到掌门面前。
“你看一眼。万界宗的镇宗之宝。上古遗迹里找到的。”
光珠的光芒映在掌门安详的脸上,把那层蜡黄照成了淡金色。
“青云宗没有了。但万界宗会活得比你想象的更久。”
他把光珠收回体内世界。
屋里很安静。窗外,风吹过老松,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长河在床边站了很久,然后拉过那把带扶手的椅子,坐了下来。不是坐在床边上,是坐在门口的方向。面朝门,背朝掌门。像是一个守门的人,守着最后一扇门。
体内世界里,石碑上的“万界”二字光芒大盛。不是一闪一闪的亮,是持续的、稳定的光,像一盏灯被彻底点燃了。
清心花开了第十六朵。花瓣是白色的,在翠绿的叶片间格外醒目。
宫殿的匾额上,“万界”两个字的笔画又深了一分。这一次,不光是宫殿的匾额——石碑上的字,和匾额上的字,同时发出了一道光。两道光在半空中交汇,融为一体,然后缓缓散开,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落在新土上,落在灵田里,落在清心花的花瓣上。
玄黄之气从地底涌出,比之前快了数倍。灰白色的土壤重新变成浅金色,浓雾向后退了整整一丈。
沈长河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能感觉到体内世界的每一个变化。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在看一片土地从荒芜变成丰饶,又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慢慢长大。
他是这片世界的主人,也是这片世界本身。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老松上,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还没有散去的人身上。
赵小山靠墙坐着,仰头看月亮。韩平和刘川在小声说着什么。李元站在角落里,用手摸着自己断腿的位置,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张明远一个人坐在石阶上,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阿白蹲在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把她腮帮子上的泪痕照得发亮。
青山站在老槐树下,刀抱在怀里,闭着眼。
林惊蛰在院墙外面,一拳一拳打在墙上。不是发泄,是练习。
夜还很长。
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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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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