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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潮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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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再看那些手。

最先抓他的几只掌心都有字:“儿”“债”“井”。抓得最紧的那只反倒空着,手腕系一段褪色的蓝布。

陈更认得这种布。府城接生婆用它给死胎系脚,免得与活婴的红布混淆。

连一句完整话都没来得及有的死人,也在这里。

陈更把蓝布从那只手腕解下。布上没有字,只缝着三针,最后一针没收线。

他不会替一个从未开口的孩子编遗言。

那三针本身就是留下的东西。

若生者认得布,便让亡魂自己带到灯下;无人认得,再由档房记物。陈更没有伸手接。代亡者持物的价尚未看清,他不借万人乱局试新规,只记住那三针与没收住的线头。契上写的是“可传”,开不了口的死人,不该再被逼一回。

题面只给了这三条。

可这份契上,还有他自己写过的一行。

那行字当时落得很慢,最后一点向右斜出去。他怕有人替他改价,亲眼看着墨干,才按下手印。

陈更把路引钱攥进左掌。

方孔边缘割破皮肤,血沿着第三道线渗进去。

旧字下方,一行较新的墨慢慢浮出来。

“引路者,可为亡者向生者传一句话”

四周的手忽然停了。

陈更没有马上念第二遍。他先看契纸边缘,有没有因万魂共用而长出附价。

纸角浮起细字。

“每魂限一言;传达即止”

没有要求生者兑现,也没有让引路人承遗愿。价仍在他能认的范围。

他这才开口。

那些手仍扣在他身上,只是不再往下拽。

它们都在等。

陈更将那盏没有灯罩的火举到眼前。火光只照出一张脸,是最早在桥下说工钱的脚夫。

一句。陈更说,只能一句。

脚夫嘴唇动了动。

还是那五个字。

工钱,在柜底。

给谁?

亡魂不会回答第二个问题,空洞的眼窝却朝上方偏了一下。

陈更顺着看去。

厚重的灰顶上透着一点活人的灯。客栈伙计还跪在桥边,双手死死扒着石灰线。

受者就在路旁。

陈更把灯火贴近脚夫眉心,第一次以引路人的身份开口。

这句话,谁来听?

灰海上方,客栈伙计猛地抬起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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