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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纸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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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照出一条路。

路从地下水上铺出去,穿过墙,往西城水门方向走。每隔七步亮一点,亮到看不见。

陈更回头。

九张白纸全卷了。石阶上没有桥。他脚下却多出一道纸的响声,往前一步,响一张。

八名引路承下了。

沈押司把引路牌从墙上摘下一面。

这面是空牌,边沿没磨过。他从青砖线西边递到木槽,陈更从东边接。牌头有三个孔,一个挂灯,一个挂路引,一个空着。

河上那件差还记得?

未销。

去补。

府城水门外,官船还拴在原处。

天没亮。陈更提白灯上船,把林敬之留下的方孔钱挂进引路牌第二个孔。钱里那三道细线轻轻绷直,线尾半分指向船底。

水梆仍在桅下。

他没敲。

引路先问名。

陈更蹲到右舷,白灯往水上一照。

先前拦船的,报你的名。

水面没有嘴。名字却从灯芯里过了一遍。是个乳名,只有两个字,轻得像家里人喊孩子。陈更记进引路牌背,没有往外复述。

名字一落,执念跟着来。

回家。门朝南,门槛缺左角,屋里有人留着一双没纳完的鞋。

路有了。

陈更把白灯往船外送。

灯光没有散。它在水上铺成一条窄路,一尺宽,从官船右舷一直通到水门外的南岸。方孔钱在牌上转了半圈,方眼朝着路头。

水底那张脸浮起来。

先出眼,再出鼻。那夜被拖下去时睁着,眼下还是睁着。它脚踝上缠着五根黑指,指头比常人长一节。

陈更提灯往前一步。

河漂子跟着上浮一尺。

黑手往下拽。

引路牌响了一声。牌孔里的钱碰了木头,声音比梆响细。河漂子的名字从灯芯里再走一遍,水上那条路亮到它脚下。

它伸出手。

那夜五根指头扣船帮,眼下掌心朝上。陈更没有去拉。引路者提灯,亡者自己走;伸手便成拖,拖过来的路算谁的,原契没写。

他把路引牌往前送半尺。

方孔钱悬在牌下。河漂子的手够到钱边,五指仍松着,指尖在钱沿碰了一下。水路从它胸口底下接上,原先空掉的腰腹慢慢长出一层影。

路认名,也认信物。

黑手第一次没把它拽回去。

腕子翻出来。

红绳绕了三圈。绳上穿着一块方牌,金粉写双喜,喜字底下压着半个秤砣印。那夜陈更只捞到一寸断绳,此刻才看全。

牌头有字。

“喜路牌·代价:亡魂入市,寿数折现”

市在哪儿,标签没写。

黑手松开一根指头。

陈更继续走。白灯在左,路引牌在右腰,河漂子沿水路跟。走到岸边最后一步,五根黑指全松了。

红喜牌沉回水下。

河漂子上岸。

它没有脚印。每走一步,灯后那条路收一尺。走到水门南岸的纸桥碑前,亡魂停住,朝城里偏了一下脸。

陈更看见它的执念里那扇门。

南向,左边门槛缺角。

他把方向报给守水门的活差,叫人天亮去寻。亡魂先沿阴路走,遗下那双鞋可由人送。

河漂子踏进碑后的黑影。

头先没,肩跟着没。末了只剩一双眼,闭了一回。

这一次,它自己闭上了。

引路牌上的第一道浅槽由白转黑。提解正票背后,陈更写的两个字慢慢淡下去,只剩封着的红绳。

第一件差销了。

水里传来一下秤砣落盘的响声。

陈更低头。

黑水底下,那块喜路牌翻了个面。

背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小字。

青槐县,已收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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