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写给几千年以后的一封信(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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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李牧时,她把那支笔放下,重新磨了一遍墨。
那是她没办法从功劳簿里抹掉的名字。
天下一统救了更多人,可李牧仍因她的计策而死。
她在信里留下那座没有尸骨的衣冠冢,也留下自己后来推动战俘法与降将审查制度的原因。
做对大多数人有利的事,不代表每个代价都能被一句大局盖过去。
知道那个人叫什么,记住他因何而死,下一次落笔时便会多看一遍名单。
这是她留给后来人的教训。
第四段写失败。
药材因储存不当坏过三仓,郑国渠延伸时挖错过支流,学宫头几年也教出过只会背书却不会做事的学生。
她甚至写下自己第一次制作烈酒消毒时,火势窜上屋梁,王翦提着半桶水冲进来,浇湿了她与李斯两个人。
李斯顶着湿透的冠帽,仍坚持先抢账册。
??丞相落汤也不忘护住财政命根??
她写得手腕发酸,桌边的纸从六张添到二十八张。
窗外天色渐亮。
蒙恬敲了敲门。
“昭昭。”
“没睡。”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灯油添了三回。”
“你翻窗进来了?”
“灯油少了,我让人从小窗递的。”
昭昭看向墙边的小窗,那里果然多了一只空油壶。
“再等半个时辰。”
“粥要凉了。”
“放热水里温着。”
“已经温过两回。”
“第三回也不会坏。”
“会糊底。”
“蒙恬。”
“嗯?”
“别拿粥催军医。”
门外没了话。
片刻后,脚步转向灶房。
??军中催粮遇上夫人当场败退??
最后一页,她写扶苏,写学宫,写那些敢改她旧图的年轻官员。
二十三年前,她总怕自己来不及。
怕嬴政仍会服下含汞的丹药,怕扶苏死于伪诏,怕战火才停,徭役又把百姓拖进深沟与高墙。
如今再看,大秦已经不靠她一个人撑着。
制度会留下。
教材会更新。
官员敢查旧账,也敢改前人的图。
即便某一天,她的名字从史书里淡去,水渠仍会流,医署依旧开门,孩子也会坐在学舍里问教习,为何人要学农。
昭昭重新蘸墨,写下最后一段。
“我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读到这封信,但如果你和我一样,来到了一个不属于你的时代,请记住一件事,改变世界不需要超能力,只需要知识,耐心,和一颗始终相信人可以变好的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光落上书案。
她吹干墨迹,将二十九页纸依次叠好。
蒙恬端着已经温过第三回的粥进门,目光落到那摞纸上。
“写完了?”
“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
“能封住几千年的盒子。”
“木匣不成,容易腐。”
“所以要铜管,内壁涂蜡,封口用锡焊,再放进干燥的石室。”
蒙恬把粥推到她面前。
“先吃,我去工署找人做。”
“不许看。”
“一个字也不看?”
“一个字也不许。”
“那我怎么知道铜管做多长?”
昭昭拿起纸卷,在他手臂旁比了比。
“这么长。”
“若做短了呢?”
“重做。”
“若做长了?”
“你出钱。”
??千年密信先从侯爷私账扣款??
三日后,铜管送到府中。
昭昭亲自查过内壁,放入防潮的炭包与信纸,又看着工匠封死两端。
她把铜管交给蒙恬。
“收好,别埋在府里,后院会被蜜蜜挖遍。”
“放去哪里?”
“父皇陵寝外的藏书石室,不入主陵,留坐标给学宫历代山长保管。”
蒙恬掂了掂铜管。
“这里面是什么?”
昭昭将手掌覆在冰凉的铜壁上。
“一个故事,也许几千年后会有人需要看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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