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韩非暮年仍守学宫讲席(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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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又没病。”
“眼睛也看不清了。”
“字写大些。”
“咳成这样,写什么字?”
韩非抬手去够书稿,够了两次都差半寸。
昭昭把竹简放远。
“先生先休息,我让人熬药。”
“殿下坐吧。”
这一声没再同她争。
昭昭在讲案另一侧坐下,替他拢好滑到肩边的外袍。
十余年前,韩非初入学宫时,每堂课能从清晨讲到日落。
学生听不懂,他会把同一条律令拆开讲五遍,碰到只会背法条却不会办事的,还会追到饭堂继续训。
如今讲案没变,人却瘦得撑不起宽袍。
“大秦已有多少学过法学的官吏?”
韩非望向窗外列着的讲舍。
“一千二百余人,先生亲自教过的有三百七十六人。”
“能独自治县的呢?”
“一百九十余人。”
“少了。”
“去年才一百五十人。”
“还是少。”
“再给他们几年。”
韩非摇了摇头。
“老夫给不了几年了。”
昭昭翻药材的手没停。
“这话不吉利。”
“你三岁时便敢跟陛下谈国亡不亡,如今还怕听生死?”
“我只是不爱听先生讲。”
“那便当老夫在授课。”
“这堂课我不听。????︿????”
韩非笑了两声,又拿帕子掩住咳嗽。
帕角落下时,昭昭看到了浅淡的血色。
她伸手去拿,韩非却先折起来,收进袖中。
“别看了,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
“药可以换。”
“换吧,喝不喝另说。”
“先生。”
“喝,老夫喝。”
韩非把袖口理好,目光停在院中来往的年轻学子身上。
有人抱着地方户籍,有人在争论新商法,两名刚从南郡回来的学生蹲在阶下,为一桩水渠占田案吵得脸红。
“大秦已经不需要老臣了。”
昭昭转过脸。
“谁讲的?”
“当年殿下从廷尉狱里把老夫带出去,说大秦需要韩非。”
“现在也需要。”
“那时朝中只会用重刑,县令拿着秦律,恨不得把每一页都变成枷锁,老夫留下,还能替新法搭个架子。”
韩非指向院外。
“如今这些学生懂得查实情,也知道留活路,他们会写律,会改律,还敢当面驳老夫,有他们便够了。”
“大秦永远需要韩先生。”
“永远太长,别拿来哄老人家。”
“没有哄。”
“殿下这些年改了多少次法律篇?”
“十二次。”
“老夫反对过多少次?”
“记不清。”
“二十七次。”
“先生记这个倒清楚。”
“每输一次都得记住,下回才好赢。?????”
药童把煎好的药送进来。
韩非接过药碗,闻了闻,整张脸都皱起来。
“比昨日还苦。”
“加了止咳的药。”
“能放蜜吗?”
“先生当年笑我怕苦。”
“老夫年纪大了,可以怕。”
昭昭往碗里放了半勺蜜。
“只能这些。”
韩非慢慢喝完,把碗推回去,闭目歇了一阵。
再睁眼时,他看着昭昭,目光比方才清明。
“殿下,老臣有句话,想了许多年。”
“先生先讲。”
“老臣至今没有问过,你那些学问从何而来。”
昭昭的手还搭在药箱上。
“先生不想知道?”
“想过,后来不想了。”
“为何?”
“能让百姓吃饱,让伤兵活着,让法令留出人命,这些学问从何处来,有什么要紧?”
韩非伸出枯瘦的手,覆在那卷改过十二次的法律篇上。
“大秦有你,是天命所归,老臣此生无憾。”
昭昭握住他的手,没有回答。
窗外的学生还在争论那桩占田案,谁也不知道,这堂尚未讲完的课,再也等不到韩非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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