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的心向哪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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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
嬴政的声音不重,但把李斯后面的话截住了。
“你写这份折子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臣不知王上所指。”
“韩非跟你是同门。”
李斯的脊背微紧了一下。
嬴政把竹简从案上拿起来,朝李斯的方向推了一寸。
“你们在荀卿门下一块读过书。寡人记得你自己跟寡人说过,韩非在学问上百人难追。你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李斯的嘴角绷了一条线。
“臣说过,非兄之才,斯不能及。”
“非兄之才,斯不能及。这是你自己说的。”嬴政的手指在竹简上点了点。“一个你自己都承认不如的人,你现在告诉寡人,这个人心怀叵测应该尽早处置。”
李斯抬起头来。
他的脸上那层得体的从容裂出了一道细缝。
“王上,臣写这份折子是为大秦社稷着想,绝无私心——”
“有没有私心,你自己清楚。”
嬴政站了起来。
他绕到案前,走到李斯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住了。
“李斯,寡人再问你一遍。你说韩非心向韩国。那寡人问你——你的心向哪里。你是楚国人。寡人用你从未疑过你。为何寡人不能同样用韩非?”
李斯的手攥紧了。
他跪直了身子,头低着,额角的汗珠沿着鬓角滚了下来。
殿里只剩嬴政的呼吸声和远处廊外的风声。
半晌。
李斯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
“臣的心向秦。十一年前向秦,今日向秦,往后也向秦。”
“既然你向秦,那你该做的事是帮寡人留住韩非,让他也向秦。不是写一份折子告诉寡人把他处置了。”
李斯的手指在衣摆
“臣知错。”
嬴政没有再往下追。
他转身走回案后坐下来,拿起笔批起了别的折子。
过了好一会儿。
“起来吧。”
李斯站起来。他的膝盖跪得有些僵,站起来的时候微晃了一下。
嬴政头也没抬。
“韩非的事,寡人心里有数。你那份折子寡人当没看过。不过寡人把话搁在这里——”
笔锋在竹简上一顿。
“韩非是寡人要用的人。以后谁在这件事上再做文章,寡人一概不听。包括你,李斯。”
李斯拱手。
“臣遵旨。”
他退到殿门口。手搭在门框上的时候,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
“李斯。”
“臣在。”
“你这份折子寡人当没看过。但你自己心里要记着。下一次再拿出身和籍贯说事的时候,想想你自己是哪里人。”
李斯的手在门框上攥了一下,松开。
“臣谨记。”
他走出了章台殿。
脚步在空旷的宫道上响了几声,渐渐远了。
殿里嬴政放下笔。
他把李斯的那份竹简拿起来,搁在面前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把它推到案角最边上。没有卷起来放好,也没有扔掉。
就搁在那里。
赵穆从殿角走出来。
“王上。”
嬴政靠在椅背上。
“赵穆。”
“臣在。”
“替寡人去昭华殿传一句话。”
“是。传什么话?”
嬴政的手指叩了两下案面。
“告诉昭昭,她说的那个人,寡人已经敲打过了。往后韩非的安危,寡人盯着。让她不用操这份心。”
赵穆应了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嬴政又开了口。
“再加一句。”
赵穆停住。
“就说——寡人的昭昭看人的眼光比寡人朝堂上一半的人都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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