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夜里的木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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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把脑子里那些关于大秦未来十年的关键节点一条一条地整理出来,用最简洁的方式记录下关键词。
这是她的命根子。
记忆会模糊,会混乱,但刻在木板上的东西不会。
只要她每天看一遍,这些来自两千年后的信息就不会丢。
她写得很慢,因为三岁的手指控制力太差,树枝蘸水的阻力又大。写完一块就用袖子擦掉,再写下一块。
如此反复了很多天,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直到这个夜晚。
嬴政批奏章批到了子时。
搁下笔的时候,右手食指的茧子隐隐发痛。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走到寝殿门口看了一眼夜色。
月光清冷,宫墙的影子横在石板路上。
然后他的目光被隔壁花墙那边透出来的一丝微光吸引了。
那是东配殿的方向。
一丝极淡极弱的光,从窗缝里漏出来,若不是他站在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嬴政的眉头微微拢了一下。
子时了,那丫头没睡?
他没叫侍卫,自己一个人绕过花墙,走到了东配殿的门口。
门没栓死,虚掩着。
嬴政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一条缝,油灯的光从缝里溢出来。
他侧身从门缝里看进去。
沈知渔趴在案上,一只小手还攥着树枝,脑袋歪在小臂上,睡着了。
嘴巴微微张开,一小截口水洇在了袖口上。
嬴政:(ˊ_ˋ)
他推门进去,脚步压到最轻。
走到案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知渔手边的那块木板。
木板上是一层尚未干透的水痕。
歪歪扭扭的痕迹,因为是蘸水写的,边缘已经开始洇化模糊。
但还能辨认出一部分。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些痕迹上。
他的手指悬在木板上方,沿着那些笔画缓缓移动。
不是秦篆。
不是齐字,不是楚字,不是赵字,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文字。
但它们有规律,有结构,有反复出现的偏旁和组合。
是一套完整的书写体系。
嬴政的手指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像“粮”的符号上面。这个符号旁边画了一个简笔的禾苗,像是注解。
他慢慢收回手。
低头看了一眼趴在案上睡得天昏地暗的奶团子。
小脸上全是安睡的平和,一根呆毛倔强地翘在头顶上,嘴角还挂着一丝因为好梦而微微上扬的弧度。
嬴政伸出手,极其轻地把沈知渔从案上捞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上次在偏殿时熟练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沈知渔在半梦半醒间哼唧了一声,小脑袋自动拱进了他的肩窝里,小手抓住了他衣领上的一角,攥得紧紧的。
嬴政的肩膀僵了半拍。
然后他把她放到了榻上,扯过被子盖住了那团毛茸茸的脑袋。
沈知渔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了一个茧,嘟囔出一句梦话。
“嬷嬷……蜜枣还有吗……”
嬴政看着那个被子茧,站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走回案边。
那块木板静静地躺在灯光下,水痕已经干了大半,只剩几道模糊的影子。
嬴政把木板拿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榻上的被子茧,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板。
没有犹豫。
他把木板夹在袖中,转身走出了东配殿。
灯火被带起的风吹灭了。
月光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沈知渔的小脸上。
沈知渔的眼睫毛颤了一下。
在完全安静的房间里,她的嘴唇动了一动,吐出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字。
“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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