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碗苦药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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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转头看向嬴政,嗓子干得冒烟。
“王上,臣先去验药。”
嬴政点了下头。
周术抱着帛布跑了出去,步子之快完全不像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
殿里只剩下嬴政和沈知渔。
沈知渔坐在榻上晃着小脚丫,头发还是一团鸡窝,脸蛋上的被褥压痕还没消退。
嬴政看着她。
一个三岁半的奶娃,盘腿坐在成年人的榻上,脚丫子够不到地面,刚才却像个老大夫一样把一副方子的药理讲得条条是道。
他忽然觉得,他从荒野上捡回来的这个小东西,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大得多。
但他没有追问。
半个时辰后,周术验完了药。
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回到偏殿的时候,手是抖的。
“王上,药性验过了,没有毒。”
周术嘴唇哆嗦了两下。
“而且臣试着用银针沾了药汤去碰昨日那层黑灰析出物,银针的变色确实减轻了。”
他深吸一口气。
“臣行医三十年,想不出这个方子。”
嬴政没理会他的感慨,伸手接过药碗。
药汤黑乎乎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苦涩和药草的浓烈气味。
沈知渔从榻上滑下来,踮着脚尖凑到嬴政面前,仰头看着那碗药。
“王上,要趁热喝,凉了更苦。”
嬴政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端起碗,仰头一口闷了。
沈知渔两只小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偷观察嬴政的表情。
嬴政面无表情地把空碗递给周术,喉结动了一下,嘴角的肌肉抽搐了那么零点五秒。
沈知渔:(ˊ?ˋ)
她立刻从方氏手里接过一碟蜜枣,踮着脚尖够到嬴政的手边。
“王上吃蜜枣!蜜枣甜,把苦苦赶跑!”
嬴政低头看着她那只举着蜜枣的肉嘟嘟小手,手指搁在膝盖上叩了一下。
他拿了一颗。
沈知渔立刻眉开眼笑,自己也往嘴里塞了一颗,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
嬴政看着她的腮帮子鼓了三秒。
“要喝几天?”
沈知渔竖起七根小指头。
“七天!一天都不能少!”
她神情严肃地把小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在空中做了一个“按住”的手势。
“王上肚肚里的坏东西住了快一年了,赶它出去要慢慢来,不能急。”
嬴政:(???)
千古一帝被一个三岁奶娃按着喝了七天苦药的场面,大概是大秦宫廷史上最匪夷所思的画面。
嬴政放下蜜枣,忽然问了一个跟药完全无关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沈知渔咀嚼蜜枣的动作慢了半拍。
她抬起头看嬴政的眼睛。
王上的眼睛在白天比夜里淡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压迫感极强的黑,而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审视但并不锐利的深色。
沈知渔咽下嘴里的蜜枣,嘴唇动了一下。
沈知渔三个字从她的舌尖上滚过来,又被她咽了回去。
那个名字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另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迷彩服,在战地医院里连做十二个小时的手术,手里拿的是手术刀和止血钳,不是小树枝和蜜枣。
她吸了一下小鼻子,声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昭昭,叫昭昭。”
嬴政看着她,手指在扳指上转了一圈。
“昭昭。”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
声调不高不低,不重不轻,像在掂量一枚玉石的份量。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走到帘子边上的时候,他背对着她,丢了一句话出来。
“药,明早再送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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