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一念焚身,万弩破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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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高声祝贺吹捧赵构的声音,惊得他坐下马儿连连摆头,直打响鼻。
赵构赶紧俯身抚摸马儿的脖子,口中喊着“吁~吁~”,在赵构的极力安抚下,马儿才安静下来。
随即赵构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朝身后招了招手,亲兵卫队长赶紧跑到马前,单膝下跪。
“陛下。”
“去,把昨晚在北门抓的那个杭州知府钱正带上来。”赵构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
亲兵队长应了一声,向后退去。
秦桧在旁微微侧头,对着赵构低声笑问:“陛下是想让那钱正看看,他效忠的宋帝,如今是个什么下场?”
赵构仰头微微一笑,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昨晚他的两万大军没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北门。
拿下北门后发现,北城上只有一百二十名杭州衙役守着,外加一个杭州知府。
抓到钱正时,钱正身边只剩下十几个衙役,他一脸血地还在高喊着“杀啊……给我杀啊”,连刘光世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一会,钱正被两个亲兵五花大绑推搡着,带到赵构马前,亲兵让他跪下,钱正就是不跪。
赵构挥挥手,亲兵退后。
“钱知府,我们又见面了!”赵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
钱正抬头看了他一眼,歪着脖子,没吭声。
十几天前,钱正单枪匹马来到赵构中军大帐,在里面闹了一通,最后竟还安全返回了杭州城,可把赵构气的够呛。
此时赵构把他押来,就是想当面羞辱他一番,以报先前轻视之仇。
再者,也让钱正看看,他所效忠的宋帝,马上就要撑不住了。
看钱正不吭声,赵构笑呵呵地又开口道:“钱知府,你也算是个人才,今天请你来,就是让你看看,我大哥……也就是你所效忠的那个人,一会……会是个什么下场!”
钱正还是没接话,歪着头不看他。
赵构也不恼,用马鞭指了指前方南城楼,那上面倭军和他的军队正在奋力向上冲杀,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时不时有断臂残肢,或是整个人从城头上摔落下来。
“喏你看,我大哥如今被朕围在上面的城楼里,已成困兽之斗。”
赵构说到“朕”字时,声音还特意加重了不少。
“这样,你现在发誓效忠我,朕还让你做杭州知府。”赵构说到这里饶有兴趣地顿了一下,“但如果在我大哥被俘以后……你再表示要效忠我,那朕可就不相信你了,那时朕会杀了你……
好了,你现在……可以开始选择了。”
赵构说完,朝左右摆了摆下巴,两边亲兵会意,一左一右上前用刀割断钱正背后的绳索。
麻绳隔断,扔到一旁,钱正活动着释放的手臂,活动了几下之后,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那笑声虽然不高,却令赵构包括周围他麾下众人听着,跟吃了个苍蝇似的!
都在心里说这个人的笑声,好几把讨厌!
赵构听着钱正笑声,脸上表情一僵,这个时候了,这人还笑得出来。
钱正抬起头来,摸着被勒出血印的手腕,目光看向赵构,又扫向秦桧,以及他身后所有人。
扫了一圈以后,目光重新落在赵构身上。
“普天之下,只有一个官家。”钱正冷眼看着赵构,“那就是我大宋的钦宗,大皇帝陛下。”
他这一说,周围都安静下来。
赵构脸上的笑纹慢慢消失,眼神渐渐阴冷下来。
“而你是个什么东西?”钱正一指赵构,“敢妄称朕?你也配坐那把椅子?你也配姓赵?”
秦桧在后面听的眉头一皱,心说钱正要完!
钱正盯着赵构,嘴里继续说道:“你口口声声说上面那位是你大哥,如果你还认你大哥,就应该知道,你大哥才是名正言顺的大宋皇帝!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造反。赵家的列祖列宗在上,你死了以后,有何面目去见他们?你爹……太上皇赵佶若是在此,怕是要亲手拿棍子抽死你这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东西!”
赵构脸色铁青,握着马缰的手不住地发颤。
“你……!”
“我说错了?”钱正梗着脖子,“你背父叛兄,窃据大位,勾结金人,现在又和倭人搅在一起,三条罪状,条条当诛!你连赵家子孙都不配做,还妄想做真龙天子?你那条龙,怕是条泥鳅吧!”
“哎呀呀~你住口!”赵构终于炸了,声音尖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在马背上剧烈抖动,差点摔下来。
他猛地拔剑,剑尖指着钱正鼻尖,剑身不住晃动。
“朕杀了你!朕现在就杀了你!”
赵构抬剑就要劈了钱正,被身后的秦桧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的手肘。
“陛下!陛下息怒!”
赵构根本不听,一边挣扎一边吼:“滚开!朕要亲手剁了他!剁了他!”
此刻,赵构脸上先前那种稳重的笑容早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五官,嘴边唾沫星子乱飞,两眼赤红,像头发疯的野狗。
周围众人都看傻了,有几个文武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陛下!”秦桧死死拽住赵构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他,“钱正不能杀啊!”
赵构扭过头瞪着秦桧,那眼神像似要连秦桧一起砍了。
秦桧不怕,还凑近了些,声音快道:“钱正在杭州为官近十年,为官清廉,百姓爱戴,治理杭州极有心得。咱们刚拿下杭州,人心不稳,正需要这样一个官员替咱们收拢民心。杀了他,杭州百姓必造反啊!”
赵构喘着粗气,剑还在手里抖动,听完秦桧的话,挣扎的力道小了些,出言说道:“他是我大哥的死忠,他是不会效忠我的,不杀他,难道留着以后当祸害?”
秦桧则摇摇头,赶紧又说道:“陛下与其现在杀他,不如一会擒了宋帝后,让宋帝出言令钱正归顺我们,不比杀了他更解气吗?”
赵构一愣,盯着秦桧看了足足三四秒钟,胸口一起一伏的幅度慢慢消失,剑尖缓缓垂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出一口气,脸上扭曲的五官一点点往回摆正,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来……可那笑比哭还难看。
“好,好计谋。”赵构把剑收回鞘,声音还是有点抖,“一会就让我大哥来说,我看他还嘴硬不!”
他低头瞪了一眼钱正,钱正还是一脸无所谓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挺着个大肚子,脑袋一晃一晃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赵构挥了挥手,道:“押下去,好生看着,我一会就要他好看。”
两个亲兵上前架住钱正胳膊,钱正也不挣扎,转身跟着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赵构一眼,那眼神里极具挑衅的意味儿。
赵构心里那个气啊,就当眼不见为净。
此刻,南城楼后堂。
整个后堂屋内木料堆了一地,刺鼻的火油味混合着血腥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赵凡坐在屋子正中的木床上,怀里搂着朱琏和赵谌,赵谌的小胳膊紧紧抱着赵凡的腰。
朱琏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睫毛微微发颤,呼吸倒是匀称,像睡着了似的。
可赵凡能感觉到,她抓着他手臂的力量奇大,那是人受惊后不由自主的表现。
种彦崧跪在三人面前,他双手一直打着火折子,因为手抖的原因,每次露出火星子,就是打不着。
“呼……呼……”
又一次火折子冒出火星,种彦崧拿嘴去吹,还是没着。
他又打,又吹。
“呼……呼……”
火星子明了一下,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种彦崧额头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掉,他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又擦了一把额头,也不知擦的是汗,还是眼泪。
“快顶住!”外面传来岳飞的吼声,嗓子已经劈了,像砂纸刮铁,“周伦!带人堵住左边!”
周伦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咬着牙在回话:“堵不住了……人太少……”
“少也要堵住!拿命堵住!”
紧接着是一阵铁器交击的乱响,刀刃撞刀刃,枪杆砸盾牌,还有倭人的哇哇大叫。
那些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夹杂着噔噔噔上台阶的脚步声,踩得城墙都在颤。
有人惨叫了一声,声音尖利,很快被什么东西“噗”地闷住了,像是被一刀劈进了嘴里。
种彦崧手抖得更凶了,他又吹火折子。
“呼……呼……呼……”
火星子跳了跳,还是没着。
“官家……官家……”种彦崧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像是哭又像是喘,“臣……臣……”
赵凡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泪水和汗水糊满的脸,看着他那双抖得不像样的手,看着火折子在他手里像条活鱼似的乱蹦乱跳。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朱琏和赵谌。
就在这时,赵谌忽然抬起头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伸手去够种彦崧手里的火折子:“给我,我来打……”
朱琏猛地睁开眼,一把揽住赵谌的手腕,将他拉回怀里,搂紧。
赵凡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像是对命运无声地对抗!
他松开朱琏和赵谌,站了起来。
朱琏的手从他衣襟上滑落,手指勾了勾他的衣衫,又放下了。
赵谌仰头好奇望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赵凡几步走到种彦崧面前,弯腰,伸手,一把将火折子从种彦崧手里夺了下来。
种彦崧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赵凡。
赵凡把火折子握在手中,大拇指顶住盖子,轻轻一推,一拧,再凑到嘴边一吹……
“呼。”
一朵橘红的火苗从火折子里跳出来,稳稳亮亮地,在手中跳动着。
种彦崧眼睛猛地瞪圆,嘴唇哆嗦着,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里喊出来:“官家……您不能啊……!”
那声音撕心裂肺!
赵凡没理种彦崧,就看着手里那朵火苗,火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那个雪夜,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穿着一件黄袍子。
窗外下着雪,窗户上连挡风的东西都没有,就那样直直往寝宫里吹着。
那个雪夜,他穿越到了这个风雨飘零的朝代末年……北宋。
脑子里涌进来的记忆告诉他:他成了那个亡国之君,宋钦宗赵桓。
还有那嗡嗡作响的声音,像诅咒一样在脑海里回荡……半月后,金兵就会攻破开封城,靖康之耻就会降临,北宋就会灭亡。
可他不信邪。
他召回李纲,让种师道和宗泽回城防御,稳定军心,亲自登城杀敌,誓要守住开封城。
最后,他守住了开封,守住了当时世界上这个最大的城市,守住了汉人的脸面。
再后来,他暗自渡江南下,在杭州城外灵隐寺中,灭掉江南头部世家精英子弟一千多人,令整个江南氏族元气大伤,无力对抗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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