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秋草黄,人心凉(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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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苗从枯草底下窜上来,舔着干柴的皮,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把缺了口的碗洗干净,装了水、放了米,用几块砖头架在火堆旁边煮。
米粒在水里翻滚,水汽升腾起来,带着香气。
煮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把碗从火上端下来。
米粒开了花,水被米吸了大半。
可米太少,稀稀拉拉的。
说是粥,更像是一碗带了些米粒的浑水。
小心地端着碗走回屋里,递给朝闻道。
你吃…
朝闻道伸手接过去,碗底烫手。
把碗放在地上晾着,抬头看她,你呢?
我还有…
小凉河转身出去,从火堆旁边拿了另一只碗。
那只碗更小,边沿豁了好几个口子。
里面的粥底薄薄一层,稀得几乎看不见米。
蹲在门槛外面,背靠着门框端着小碗,低头慢慢喝着。
太阳从西边的墙头照过来,暖而不烈。
照在枯黄草尖上,泛着绵绵光泽。
风不大,带着干草和泥土的气味,还有一丝远处人家烧柴的烟火味。
天色渐暗,月亮升了起来。
小凉河坐在门槛上,正对着那方月光。
眼睛,在夜里变了样子。
原本浑浊灰白的瞳孔,此刻又黑又亮。
映着天上的月光和院子里的枯草轮廓,似乎每一根草茎的晃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盛了半碗粥端进来,递给朝闻道。
粥比下午的时候稠了一些,总算能看出粥的样子了。
家里人呢?
朝闻道端着碗,问了一句。
没见过。婆婆在城隍庙的香案底下捡到我,抱回去养了十二年,前年冬天病了,喝了半个月的药,没熬过来…
顿了一下,没钱给她买棺材,后院有一棵槐树,跟隔壁婶子借了把锯子,请人打了个薄板匣子,埋在了城外山坡上,那地方有野花,春天会开,白色的…
朝闻道听着,端碗的手顿了一下。
你呢?
小凉河抬起眼,月光里,又黑又亮。
看着朝闻道,没有试探,也没有怜悯。
你家里有人吗?
朝闻道低头看着碗里剩的半碗粥,粥面映着月光,微微晃着。
没了…
说到这里,朝闻道停了停,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
粥不烫了,温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
小凉河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院子里枯草的气息。
早点休息吧…
小凉河说着,出了门。
朝闻道坐了会儿,夜里风凉,腿有点儿疼,睡不着。
右腿伸直了搁在门外的地面上,左脚曲着,后背靠着门框。
抬眼,看向了不远处。
废弃义庄离这片宅院不远,只隔着两排塌了半边的空屋子和一条荒草掩没的小径。
从朝闻道坐的位置看过去,能看见义庄塌了半截的院墙。
月光在屋顶勾了一道银灰色的边,屋脊上缺了好几块瓦,黑洞洞的。
这时,旁边屋里传来动静。
小凉河站在朝闻道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义庄。
别看那个方向…
朝闻道偏了偏头,为什么?
死人的地方,不吉利…
小凉河收回目光,婆婆说过,那种地方看久了会有东西跟着回来,你看不见,可它知道你看了…
朝闻道点点头,把目光收了回来。
小凉河从旁边拖了几根枯树枝斜着搭在门框上,看着像被风刮过来似的。
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又上前把一根伸得太长的枝子往里收了收,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来。
夜里不太平,最好别在外面坐着,也别发出什么声响…
月光下,小凉河表情认真。
你刚才在看的那边,晚上有时候会传来声音…
什么声音?
说不清,有时候像是有人在哭,有时候像是木头断了,有一回我听见里面有人咳嗽,可义庄早就没人了,第二天白天我路过看了眼,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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