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夜雨洗旧仇(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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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几乎看不见,北邙山的夜被雨幕裹得严严实实。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从孤峰下到了半山腰。
下了山,开始往南走。
路上经过几处哨卡和屯兵点,营寨还在,但里面没有人了。
营门口的拒马歪倒在路边,几面旗帜被雨浸透了缠在旗杆上,辨不清颜色。
北冥蛮子占了北邙山之后虽然没有大肆屠杀,但把山南几个镇的粮仓都搬空了。
能用的东西不分大小全部拉走,带不走的砸了烧了。
路边的店铺门板歪斜地倒在地上,门框上还有被刀劈过的痕迹。
北冥骑兵来得太快了,百姓来不及逃。
赵横那边防线一溃,消息还没传到后方,北冥人的马就到了。
镇上的官员跑得比谁都快,县衙里的文书簿册都没来得及收拾人就不见了。
留下的人关上门躲在家里,等着外面马蹄声过去。
牧善之走过三个镇子。
第一个镇子还能看见几个活人。
一个老妇人蹲在屋檐底下用瓦罐接雨水,看见有人从街上走过,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领子里不敢抬起来。
第二个镇子街上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只有一条瘦狗在路口转悠。
肋骨一根根数得清,看见牧善之,远远夹着尾巴跑了。
第三个镇子,牧善之站在镇口往里看了一眼。
路边躺着人,一动不动,雨水淋在他脸上顺流下来淌进领口里。
没有走过去,转身拐上了另一条路。
这些人的日子,不会好了。
北冥人在山上扎了营,把几处关隘都堵死了。
不打镇子,也不来为难村里剩下的人。
只要别挡着路,便不管。
目前来看,没有南下的意思。
只是在整固占领的地方,重新修路、设哨卡、清查人口。
那些被清出来的壮丁被带到山上修工事,老人孩子留在村子里自生自灭。
没有人知道北冥人到底想要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会真的打过来。
而玄周,还没有举兵讨伐的打算。
林震的兵在雁门关压着,不能动。
毕竟金汗在关外屯着人,一旦雁门关的兵往北邙山方向调,金汗就能从西边插进来。
北冥不动,他们便不动。
所有人都在等。
可有些人,等不下去了。
牧善之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安宁县城距离北邙山最近,早就被占领了。
而逃出去的官员,暂时住在青州城附近的驿站里。
驿站建在一处山坡上,前后两进的院子,外面围了一圈矮墙。
后半夜,牧善之到了。
雨大了起来,风裹着泼在脸上,打得生疼。
他站在驿站外的一棵大树后面,隔着雨幕看着院子里的灯火。
二楼的窗子亮着灯。
牧善之贴着墙根绕到驿站侧面,翻身进了后院。
院子里停着马车,车棚用油布盖着,车轱辘上沾的泥还没干透。
刚到马车后面,听见了驿站正堂里传来说话声。
隔了一层墙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是两个人,声音一个粗一个细。
绕到正堂侧面,找了一扇半掩的窗子。
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在窗台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牧善之侧身贴着墙,从窗缝往里看去。
正堂里点了三盏油灯,灯芯烧得很旺,把屋子照得通亮。
周德福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臃肿的身子陷在椅面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不停搓着。
脸上的肉往下坠着,眼袋浮肿,嘴角耷拉着,眉头挤成一块,整张脸像是被人往下拽了一把。
王守仁坐在对面的方凳上,瘦削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茶碗。
两个人之间的桌上摊着一幅地图,边角水洇了,墨迹糊了一片。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周德福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当初你说的是借军方的手把青山寨平了,把老百姓那口气转个方向,现在好了,北冥蛮子来了,朝廷要是查下来,我们怎么交代?
王守仁立马起身,安抚道:
老爷别急,咱们只是上报了青山寨的线报,围剿和引诱牧善之的事儿都是赵横下的令,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周德福绞在一起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这话听着是没错,可是…
老爷,没有可是…
王守仁打断他,赵横是北境军统领,剿匪的命令是他下的,咱们两个文官,难道还能指挥得了赵横的兵不成?这件事说到底,都是赵横贪功失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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