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夜雨洗旧仇(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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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福瞧见,立马开口,声音又粗又抖,他说的是真的!赵横逼着我们配合,他背后有人,武威侯,我们一个小县令一个师爷哪敢跟…
牧善之眼神一扫,周德福的声音像被刀子切了一样断在了喉咙里。
抱着椅背缩在墙角,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牧公子,我是朝廷命官,身上有品级的,你动了我,朝廷不会放过你,你父亲的事我承认我有责任,可真正下命令的是赵横,挥刀的是赵横的兵,你就算杀了我,你父亲的仇也报不干净…
牧善之看着周德福,第一次开口。
说完了?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靴子落地,堂里的空气忽然变沉。
周德福在墙角喘着气,呼哧呼哧的,像快断的风箱。
王守仁的后背顶着桌沿,退无可退,两只手撑着桌面的边角,指节泛白。
牧公子,你听我说…
声音发颤,你杀了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父亲已经死了,你杀了我们他也不会活过来,你不如让我活着,我能帮你,赵横那边的事、北邙山驻军的失守、他跟武威侯之间的往来文书我全都知道,你留我一命,我把这些全都告诉你,你拿着这些,你就能动赵横,动赵横后面的人,你想想,你杀我一个师爷有什么用?你要报仇,就要往根上挖…
说完,盯着牧善之的眼睛。
目光死死锁着那张被雨水淋得发白的脸,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动摇。
可牧善之的眼里,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刀刃上的水光在油灯下闪了一下。
赵横的事我自己会办…
牧善之的声音很冷,你的事儿,今天办…
王守仁听见,瞳孔猛缩紧。
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背撞翻了桌上的地图。
茶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下一刻,牧善之的刀动了。
刀身从斜向横劈出去,轨迹又快又短。
瞬间,王守仁的脖子多了一条线。
身子僵了僵,两只手落下,整个人靠着桌沿倒了下去。
张嘴想说话,可嘴唇开合了两下,没有声音。
血从颈侧涌出来,顺着衣领往下淌。
跪在地上,整个人趴了下去。
脸贴着碎瓷片和泼了一地的冷茶,不动了。
油灯的火光,跳了一下。
周德福看着趴在地上的王守仁,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墙角里。
嘴大张着,眼珠瞪得凸了出来。
面皮上的肉剧烈抖动着,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气声。
一下一下,像是要喘不过来。
牧善之把刀收了回来,刀刃上挂着一线红。
转身看着周德福,没有迈步,只是站在原地。
周德福的膝盖软了。
从墙角滑下来,跪在砖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着地。
牧少爷、牧大侠、牧爷……我求求你了,我上有老下有小,这事不关我的事,都是王守仁跟赵横他们商量的,我就是签了个字盖了个印,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你父亲的事我也后悔,我真的后悔,我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眼就看见那天的火光…
说着,抬起了头。
脸上糊满了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的东西。
黏在胡子上,又脏又狼狈。
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我明天就告老还乡,再也不回这地界了,我走,我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踏入北邙山一步,您看行不行?
牧善之低头看着他。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牧善之的半张脸在亮里,半张脸在暗里。
握着刀的手垂在身侧,刀尖上的血沿着刀刃往下滑。
在刀尖上聚成一滴,悬了一息,然后落在了地上。
下辈子吧…
刀落,没有声音。
周德福的身子歪了下,往侧面倒了下去。
牧善之把刀在周德福身上擦了两下,重新别回腰间。
转身,走了出去。
雨还在下,山路比来时更滑。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回了道观。
湿透的外袍脱下来拧干搭在木架子上,刀放回床底下原来的位置。
躺在床上,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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