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青山埋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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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邙山深处的山谷里,竹子比别处长得密些。
竹竿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暗沉的青绿色,表面覆着薄薄潮气。
风从谷口灌进来,竹叶沙沙作响。
靠近竹林边缘的坡地,土质松软。
地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用手指往下挖几寸就能摸到潮湿的深色泥土。
山坡的坡度不算陡,正好能让雨水顺着坡面流走。
坡顶几棵歪斜的竹子低垂着,低头看着下方正在被翻开的土地。
牧善之握着截从断竹上折下来的竹片,蹲在坡地上,一下一下挖着。
竹片的边缘不算锋利,要用力往下压,才能切进草根和腐土交缠的表层。
每挖几下,都要停下来喘两口气。
每一次弯腰和起身都会牵动伤势,呼吸始终带着细碎的血沫声响。
左肩几乎抬不起来,右手握着竹片的,虎口还在往外渗血。
这一挖,就是三天。
背上的尸体平放在旁边的草地上,用青衫遮了。
布料被血浸透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父亲就躺在那里,面朝着天空。
眼睛合着,像是睡了。
吉祥天站在不远处,白色衣袍在竹影中格外显眼。
长发垂在肩侧,风从谷口灌进来,微微动着。
看着正在用竹片挖土的背影,眼里映着竹影和阴天特有的温吞光线。
没有说话,没有走过去帮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看了三天。
表情依然纯粹。
但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帮不了,也知道不该去打扰。
天越来越暗。
头顶的云层变得灰白,像浸透了水的旧棉布。
空气也变得越来越沉,竹叶的沙沙声比方才大了几分。
风正在把更远的地方的水汽往山谷方向推过,空气中多了丝雨未雨时才有的湿润微凉,带着泥土和草叶气息的潮味。
终于,牧善之的坑挖好了。
比预想的稍微浅了一些。
因为挖到后面,身体已经不大听使唤了。
右手握着竹片往下压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只是把坑底修成了一个大致平整的平面。
放下竹片,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走到旁边草地上前,蹲下来,把父亲从地上抱了起来。
转过身,朝着挖好的坑走去。
在坑边蹲下,慢慢把人放进了坑底。
把手并拢放在腹前,理平沾满了泥土和血痕的衣摆。
忽然,手指碰到了胸口内侧,愣了一下。
伸手探进去摸了一下,指尖触到了一张被折得很小的纸。
牧善之把纸抽出来,展开。
纸上的字迹被血迹洇开了大半,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关键的位置和词句。
那是安宁县衙发出来的协防文书。
牧善之拿着那张纸,看着那些被血洇开的字迹。
目光停留了很长时间,长到手指微微发颤。
文字在眼底一层一层剥开来,露出了底下被漂亮措辞包裹着的算计。
原来,青山寨的命运在这道文书发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决定好了。
牧善之抓着纸,手指收紧。
嘴唇动了一下,一口血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从嘴角溢出,落在了信纸上。
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坑边。
擦了一下嘴角,低头看着坑里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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