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夜宿残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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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说完就回屋了,潇沉也没再翻过土。
毕竟,义庄永远不缺死人。
想着想着,那张熟悉的脸好像出现在了眼前。
你为什么把我捡回来?
老许正在整理一具刚送来的尸体,头也没回,手上绑麻绳的动作没有停顿,声音从尸体的另一侧传过来。
你在乱葬岗的样子,跟只等死的猫似的,我不喜欢猫,但更不喜欢看猫等死…
潇沉当时没听懂。
过好几年,才慢慢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和老许之间的对话,不算少。
老许对外人不爱说话,毕竟手里的活不光彩。
不过和潇沉,话是不少的。
往往低着头、手里做事,就爱念叨几句。
所以潇沉后来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会在老许干活的时候蹲在旁边看,不说话,只是看着。
老许也不赶他走,两个人一个干活一个看,能这样安静地待上小半天。
有一回,送来了一具淹死的尸体。
那人泡在水里太久,整个身体肿胀得发白。
皮肤薄得像一层浸透了的纸,手指轻轻一碰就破。
老许戴着一副洗得发白的棉布手套,用剪子把那人的衣裳剪开,一片一片揭下来。
潇沉就在旁边看着,看着被泡得发白的面容、半睁着的眼睛,和看不出形状的嘴。
没有觉得害怕,只是觉得奇怪。
一个人活着的时候和死了之后的样子,差别怎么会这么大。
老许把那人身上的衣裳全部除干净之后,用一块白布从头到脚盖住。
摘下手套,抖了抖上面的水渍,挂在了墙角的钩子上。
转过身来,看着旁边的潇沉。
你不怕?
老许问。
潇沉摇了摇头。
老许看了会儿,不知是在确认潇沉是真的不怕,还是嘴硬。
随后回了院子,在桌边坐下。
端起缺了口的茶碗,喝了一口水。
人这一辈子,只有两件事是轮不到自己说了算的,生这件事,你说了不算,你爹娘说了也不算,跟谁都说不着,死这件事更说不着,你以为你能自己选死法?到头来全是命定的…
顿了一下,把茶碗推到了桌子中间,补了一句,但生死之间这一段,你说了算…
潇沉听不太懂,便不听了。
这东西,远没有验尸的故事好听。
后来慢慢长大。
义庄里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来,一具一具地走。
老许还是不爱说话,还是喜欢在干活的时候把想说的东西零零碎碎丢出来。
像是往地上撒谷粒,潇沉蹲在旁边,一粒一粒的捡。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
一具冻死的乞丐尸体被送过来,四肢蜷缩着,掰都掰不开。
老许烧了一盆热水,用浸了热水的布巾裹着那人的关节慢慢捂,捂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把僵硬的四肢一点点舒展开。
潇沉就在旁边帮忙换热水,换了三盆,手指冻得通红。
老许看了眼,说了句,冷就进屋去…
忙活完,看着院儿里的树,砍了吧,太枯了,长不出东西了…
潇沉看着,确实秃。
留着吧,还能挡挡风,万一哪天又活了呢…
死了的还能活?
活着的还能死呢…
老许听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用手摸了摸潇沉的头,带着一股子尸体的味道。
想着以前种种,潇沉笑了笑。
靠着门框,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回荡着老许说的话。
我们这行,见的是死,守的是生。
……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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