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夜半惊变起杀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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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上溅着一大片暗红色的兽血,月光底下泛着粘稠的油光。
整个玄门,陷入了一场毫无章法的混战。
天地玄门坐拥八殿,数千弟子散居在山门各处,平日里有完整的警备和传讯体系。
但今夜这一切都乱了套,因为敌人不是从山门之外来的。
它们是从每一间屋子、每一道走廊、每一面院墙旁边的虚空裂缝里突然钻出来的。
没有预警,没有布防,弟子们可能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妖兽和精怪就已经在他们脚边了。
合道境的弟子被从背后偷袭一样会死,法相境的修士被三五只同时围住也要脱层皮。
各殿的长老和执事从各自住处冲出来开始指挥,已经有不少弟子躺在了血泊之中。
而裂缝还在一批一批往外吐东西,从最小的拳头大的甲虫到一丈长的蛇形妖兽,再到某些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扭曲精怪。
它们被抛到玄门各处之后第一反应是发懵,毕竟这些从秘境里掉出来的生灵同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一息还在逃命,后一息就落在了一群两脚站立的人类中间。
有妖兽落地之后愣了两息才龇牙扑咬。
有的落地之后直接朝最近的裂缝方向冲回去试图钻进去,却被合拢的裂隙切断了半条前肢,哀嚎着在地上翻滚。
但更多清醒过来的妖兽开始了攻击。
其中,乾阳峰主殿前方的广场上聚集了最多的裂缝。
至少十几道裂隙出现,从里面掉出来的妖兽有大有小。
最大的那头高逾一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硬壳,四足粗如殿柱。
落地时砸碎了广场边缘的古树,树干折断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响亮。
周围的弟子四散退开,反应快的联手结阵挡在了前面。
堵住那边!从侧面打!
有人扯着嗓子在喊,声音沙哑带着血味,别正面对抗!
西边的裂缝还在出东西,先杀出来的,别让它们散开!
水灵气困住那只黑的!它怕水!
各种指令混在一起,有的对有的错,有的刚喊出口就被妖兽的嘶吼盖了过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有人血,也有兽血。
热腾腾的气息混杂着灰尘和灵气炸裂后的焦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月亮还挂在天上。
蓝黑色的夜空底下,裂缝还在断续开合。
黑暗中,刀剑碰撞的火花亮起又熄灭,惨叫声和妖兽的嚎叫交错着在院落之间回荡。
月光照在广场上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身影上面,分不清哪些是穿玄门道袍的人,哪些是披鳞带甲的兽。
乾阳峰各处院落的青砖地面上,淌着混在一起的温热的血。
终于,玄门的高手到了。
最先落地的是坤静。
身着灰白道袍,从裂隙最多的广场上方掠过,袍袖一甩。
没有声响,没有光华,袖间拂出的气劲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兜头罩下去。
掌风卷起的碎石砸一头妖兽头上,崩出一道血口。
坤静随后落在妖兽背甲上,巨兽整个身子猛的往下一沉。
四条粗腿同时弯折,膝盖撞进了广场方砖里,迸起的碎片飞了半丈高。
嘶吼着想要挣扎起来,但坤静的手掌按在它背甲正中。
手掌又薄又瘦,跟底下那一片铁灰色的骨板比起来小得像一片落叶。
可就是这片落叶压住了整座小山一样的躯体。
巨兽的嘶吼声从暴烈变成沉闷,从沉闷变成呜咽,最后连呜咽也没了,四肢软下来趴在了地上。
乾元子从东面赶来。
看了一眼广场边缘堆积的弟子尸首,二话没说转身朝裂缝最密集的乾殿后山掠去。
经过之处那些尺把长的小型妖兽和精怪被他的气息碾过,体表的鳞甲和皮肤同时炸开,噗噗噗连响了一片。
乾元子刚过转角,遇见了一头三丈长的大型蚺蟒缠在乾殿偏院的梁柱上。
蛇身把柱子绞得咔咔响,碎石沫子从柱面上簌簌往下掉。
乾元子单手抓住蛇尾往外一扯,整条蚺蟒从柱子上脱落下来。
凌空飞出去撞穿了偏院的东墙,埋在碎砖里半天没爬起来。
玄微子是最后到的。
从空中落下,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
抬手朝正北方向虚按了一下,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玄门山门正中朝外扩散出去,沿途所过之处的裂缝全部闭合。
那些正在挣扎着从裂隙里往外挤的妖兽被闭口截断,半截身子落在玄门的砖地上。
三大太上长老五到,局面变了。
先前压着弟子们打的大家伙在三人的手底下撑不过几招,一些中型兽群被坤静师太的袍袖一甩倒下一片。
那些到处乱窜的甲虫和精怪被乾元子的气息碾过便动弹不得。
剩下的小股妖兽失去了空间裂缝的持续供给,又没了带头的大兽,渐渐从围攻变成了被动挨打。
随后,玄门弟子在长老和殿主的带领下开始反攻。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执律堂那边,千步龙飞带人把执律堂后院方圆五十丈内的妖兽清了个干净,然后朝北推出去接应从各殿方向撤过来的伤员。
离殿的弟子在云崖长老的指挥下,把符箓铺满了半条走廊,那些踩上去的妖兽被符箓炸得皮开肉绽。
坎殿弟子结阵推进,李道站在阵心后方从容指。
最猛的是乾殿,乾元子吼了一嗓子,乾殿弟子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去。
三三两两结成小队追着那些四散逃窜的妖兽一路砍进了后山密林。
兽潮在溃散。
活着的妖兽开始往山中逃窜。
这些从秘境裂缝里掉出来的东西本就没有方向,一开始的攻击更多是出于恐惧和本能的防御。
形势一反,它们一点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最先跑的是那些小型甲虫和精怪,沿着墙根和碎砖缝隙往西边的灌木丛里钻,眨眼间便没了影。
然后是中型飞禽,拍着带血的翅膀从低空掠往东边的山脊线,飞得跌跌撞撞,甚至有几只刚起飞就栽下来,摔在石阶上折了翅膀。
最后跑的是撑得住的大型妖兽,沿着后山那条被踩得稀烂的小径往密林深处退。
动作狼狈,夹着尾巴。
玄微子下令收拢,所有人退回各殿清点人数,不得深入后山追击。
那些逃进深山的妖兽,以玄门的实力日后可以慢慢清剿。
这时,东边山脊线上的光变成了淡黄。
晨光从殿宇的飞檐上方照过来,一寸一寸推过被瓦砾和碎砖铺满了的院落,被血迹浸透了的广场,被踩烂了的花圃和断掉的栏杆…
乾阳峰主殿前方的广场上,那头铁灰色巨兽的尸身还趴在那里,跟晨光格格不入。
廊檐底下横着几具还没收走的尸身,用撕下来的帐幔布草草盖着。
晨风从廊间穿过去,把布角掀起来又放下,露出底下青白色的面孔和尚未合拢的眼睛。
有弟子的剑还握在手里,折断的剑刃插在身侧的地砖缝中。
剑柄上缠着的布条被血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地上散落着几截断掉的兽爪,爪子前端蜷着,保持着生前最后一刻的姿势。
整座玄门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晨风里带着草木的清气,但那清气底下压着厚厚的血腥味儿。
这些味道,散不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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