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刁难(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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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盏琉璃灯挂在梁上,把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花梨木的家具,桌面上铺着素锦桌布,青灰色压着暗纹。
每一张桌上摆着一瓶时花,今天是木芙蓉,粉白色的一大捧,和白天孟元素手里拿的是同一个品种。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洛京城的全景。
墨色浓淡相间,远山近水,城郭街巷,画得很细。
浣红衣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苏家牵头办的宴,来的人不会差。
谁家有船队,谁家有商号,谁家和宫里采买太监说得上话,谁家在北边草原有路子…
这些人坐在一起,随便聊几句,可能就是一笔千万两银子的买卖。
进门,几道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绯红衣裙在满厅素色中格外扎眼。
洛京商界的宴会上,女人不多,穿红衣的女人更少。
有人认出了浣红衣,低声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浣红衣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装作不经意。
不系舟楼主的身份摆在那里,破五境的修为也摆在那里…
所以不管她从商的时间有多短,仅凭这两条,就没有人敢轻视她。
而浣红衣还没走到座位,就有人迎上来了。
“红姑娘来了…”
一个穿宝蓝长袍的中年男人拱手笑道,圆脸,笑眯眯的,“好些日子不见,不系舟重建得怎么样了?”
浣红衣笑了笑,开口道:
“快了,到时候赵掌柜可要来捧场啊…”
“一定一定…”
赵掌柜笑着点头,识趣地退开。
浣红衣继续往里走,孟元素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那个半步的距离。
所有的目光开始从他们身上扫过,有的多停一瞬,有的少停一瞬。
一个天下首富的公子,风度翩翩。
一个不系舟的楼主,才貌双绝。
两个人走在一起,确实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人都不能轻易得罪。
孟元素身后站的是孟家。
天下首富,听起来像是一句虚话,但落在生意场上就是实打实的力量。
孟家的钱庄开遍天下,商队走南闯北,船在江河湖海上往来不息。
谁和孟家做生意,谁就有了底气。
谁得罪孟家,谁就断了半条路。
而浣红衣身后站的是她自己。
破五境的修为,就是最大的底气。
商场上的人再精,再会算计,再能在账面上做手脚,遇到一个破五境的高手,所有的算计都是白搭。
因为破五境的人不跟你算账,她会跟你算别的。
至于别的到底是什么,没有人想亲身体验。
所以没有人过来搭讪孟元素,也没有人过来和浣红衣攀交情。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个不敢得罪,一个惹不起,两个凑在一起,谁敢上去?
孟元素能跟你笑眯眯地喝茶,转身能让你的生意做不下去。
浣红衣能笑着跟你说话,出了这个门你能做什么全看她心情。
浣红衣的座位在最前面。
一张大圆桌,已经围坐着洛京商界最顶尖的十来个人。
暗红色的桌布,压着金线织的云纹,比别桌多了一层。
桌上的花不是木芙蓉,是一盆修剪得极精致的五针松,配着太湖石,石头上有天然的孔洞,透着光。
浣红衣坐下,孟元素也随意坐下。
桌子另一边,便是此次商会的发起人。
苏浅浅。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没有戴首饰。
寒暄几句,宴会开始。
先是上菜。
冷盘先上,四荤四素,摆了一个梅花形。
然后是热菜,一道一道地上,由两个穿着干净衣衫的小二端着,从厨房到厅堂,脚步轻快无声。
菜是苏家的厨子做的,味道不差,但谁也没有认真吃。
这时,苏浅浅站了起来,满厅安静。
示意了一下,开口道:
“诸位,今天是每季一次的商会,苏家牵头办这个宴,不为别的,就是想把大家聚在一起,聊聊生意,谈谈合作,洛京的生意好做也不好做,好做在人多,不好做在人也多,我们做生意的讲究和气生财,广结善缘…”
声音温和,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很显然没少在这种场合发言。
众人点头。
这是客套话,没人会当真,也没人会当假。
恭维话不是用来听的,是用来表示态度的。
苏浅浅顿了下,喝了一口茶,语气没有变化,但内容变了。
“那咱们言归正传,有件事前几日我和祖父商量过,他也觉得可行,今天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和大家随便聊聊…”
厅堂里安静了几分。
苏浅浅说“祖父也觉得可行”,这就不是随便聊聊了。
苏半城这个人,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提没有想好的建议。
他说可行,那就是至少在他那里账已经算过了。
“洛京的商家,各家有各家的路子,有走北边的,有走南边的,有走水路的,有走陆路的,各家各户单打独斗,也能赚钱,但赚的是辛苦钱,如果大家联合起来,把各自的资源整合在一起,共同开辟一条贯通南北的新商道,成本降下来,利润提上去,大家都有好处…”
接着,苏浅浅把建议的要点说了一遍。
包括路线、分工、利益分配的方式、风险承担的方案。
每一条都说得很简单清晰。
说完,坐下。
厅堂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苏浅浅喝了口茶,目光从茶杯上方越过,落在浣红衣身上,停了一瞬。
又落在孟元素身上,也停了一瞬。
浣红衣靠着椅背,一手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孟元素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都在浣红衣身上。
浣红衣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停了。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看了眼孟元素。
孟元素瞧见,立马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挪了两寸,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厅堂里,桌腿蹭过地面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瓷器上划了一下。
满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孟元素理了理衣襟,不慌不忙。
“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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