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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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照在木料上。松木的截面暗了一瞬,年轮模糊了。白光照在刨子上。刨刃上的暗色痕迹淡下去,边缘起皮的部分被白光填平。白光照在老木匠脸上。老木匠眯了一下眼。
程峰把木牌举起来。他没有念咒,没有画符。他把木牌和榫头并在一起,卯眼对着榫头,榫头对着卯眼。
“墨斗。”他说,“你听得到吗。”
木牌在发光。暖光,从卯眼和榫头的接缝处渗出来,极细的一线,然后扩开。暖光碰到白光。白光退了一寸。退的速度很慢,从院子中央退到门槛,从门槛退到院墙根。
程峰的手在动。他的手指自己在动。左手拇指按在木牌卯眼上,食指扣住榫头榫肩,中指抵住榫颊。一凸一凹,一按一扣。他的手指做了一个榫卯的动作。他没有学过木工。他不知道这个动作的名字。但他的手知道。
白光又退了一寸。
程峰的手指在抖。他握紧木牌,继续做那个动作。一凸一凹,一按一扣。每做一次,白光退一寸。每退一寸,他的手指就更抖一点。
周晓晓站在他旁边,笔在纸上写。她写:白光从东北来。白光碰到木牌,退。退的速度很慢。程峰的手在动,做榫卯动作。白光退到院墙根了。
白光退到院墙根,停住了。不再退。程峰继续做榫卯动作。一凸一凹,一按一扣。他的手指从指尖抖到手腕。他咬着牙,没有停。
老木匠从门槛上站起来。他走到程峰旁边,把手放在程峰的手腕上。他的手很干,掌心上有一层茧,贴着程峰的腕骨。
“松。”老木匠说。
程峰的手指松了一下。
“木头不是这么用的。”老木匠把程峰的手指从木牌上掰开,重新摆位。拇指压在卯眼侧面,食指扣住榫肩内侧,中指抵在榫颊底部。“你刚才在‘顶’。顶不住。你要‘让’。”
程峰重新握住木牌。手指按老木匠摆的位置贴上去。卯眼侧面,榫肩内侧,榫颊底部。他试着推了一下。手指做那个榫卯动作。一凸一凹。木牌的光亮了一瞬,更亮。
白光从院墙根退出去。退到院墙外面,退到村口,退到老槐树后面。
程峰的手不抖了。他的手指松开木牌,垂在身侧。手腕酸,手指僵。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拇指上有一道红痕,食指侧面磨得发亮。
老木匠把手收回去。“墨都认你了。”
程峰抬头看他。
“他刚才把榫卯教给你了。”老木匠指了指木牌,“他碰了你的手。你学会了。”
程峰低头看木牌。木牌的光暗下去,卯眼和榫头的接缝处合拢,没有缝隙。他把木牌和榫头一起收进口袋。口袋里有一枚无字铜钱的凉意,隔着布,贴着木牌的热。
周晓晓把笔记本合上。“记完了。”
程峰看了她一眼。“写了什么?”
“你刚才的手。”周晓晓把本子翻开,递过去。页面上画了一双手,拇指、食指、中指的位置标得清楚,旁边写了一行字:一凸一凹,一按一扣。
程峰把本子还给她。他走到院门口,朝东北方向看。老槐树的枝条还弯着,但弯的幅度小了一些。叶子在动。有风了。
“阴商会的人今天还会来。”老木匠站在门槛上说。
“来就来。”程峰把口袋里的木牌按了按,“我在这里。”
老木匠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他转身回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水,递给程峰。程峰接过来喝了。水是凉的,带着木头的气味。
周晓晓站在他旁边,笔记本夹在腋下。“他们来了怎么办?”
“他们来取木牌。”程峰把碗放在长凳上,“木牌在这里。我在这里。”
院子外面,老槐树上的叶子在风里响。远处的麦田里,麦茬在风里轻轻晃。程峰把手插进口袋,手指碰到木牌和榫头。木牌热着,榫头凉着。他把两样东西并在一起,卯眼对着榫头,榫头对着卯眼。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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