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程峰的抉择·山魄的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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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他说。声音很轻,但苏文心听见了。
林昭的眼睛先睁开的。
她看到天花板,看到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山魄,看到程峰躺在她脚边,看到苏文心跪在地上哭。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人格式化了。但她还记得一件事——谢无咎。
她转头。
谢无咎趴在她膝盖上,脸朝下。她伸手摸他的后脑勺,手指碰到头发,黏糊糊的,全是血。她的心揪了一下。
“谢无咎。”她喊他。
谢无咎没有反应。
“谢无咎!”她用力推他。
谢无咎的身体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他看着她,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一下。
“林昭。”他喊她。
声音很轻,但林昭听到了。她的眼眶红了。
“你在。”谢无咎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在。”林昭说。
谢无咎点了点头,然后身体一软,又趴了回去。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勾住了林昭的衣角。
程峰还躺在地上。
苏文心帮他擦脸上的血,但越擦越多,因为血还在流。不是从耳朵里流——耳朵已经不流血了——是从鼻子里流,从嘴里流,从眼睛里流。他的七窍在同时出血,像一个被拧坏的果汁机。
“程峰,你别动。”苏文心的声音在抖。
程峰没理她。他偏过头,看向林昭。
“你的耳朵……”林昭说。
“本来也听不见。”程峰说。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很小。苏文心凑近听,帮他转述:“他说他的耳朵本来也听不见。”
林昭知道不是。程峰的右耳只是听力下降,不是彻底失聪。但现在……
“林远舟说了一句话。”程峰的声音很轻,“他说……山河正典的祭坛在古镇地下。”
苏文心把这句话转述给林昭。
林昭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白炽灯灭了,只有山魄的土黄色光芒在闪烁,越来越弱,像快要燃尽的蜡烛。程峰躺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血。他在笑。
“值了。”他又说了一遍。
苏文心抱着他的头,把掌心按在他的右耳上,想帮他止血。但血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程峰的嘴唇白得像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林昭从沙发上撑起身体,膝盖发软,但她站起来了。她走到程峰身边,蹲下来。
“程峰。”
“嗯。”
“你听到了什么?”
程峰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他的嘴唇在动,苏文心俯下身,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几秒钟后,苏文心抬起头。她的脸色很白。
“他说——林远舟说,‘别让昭昭用第七枚钉子。’”
林昭的手攥紧了。
程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林昭,瞳孔终于不再跳动了,稳定在一个点上。他的眼神很清澈,像雨后的天空。
“你爸最后说了四个字。”程峰说。
“什么?”
苏文心凑近听,然后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他说——‘替我道歉。’”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林昭跪在程峰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谢无咎趴在沙发上,手指勾着她的衣角。苏文心抱着程峰的头,眼泪滴在他的脸上。
程峰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耳彻底失去了功能,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但他的左耳听到了苏文心的哭声,很轻,像远处的风。
他伸出手,摸索了一下,握住了苏文心的手指。
“别哭。”他说。
苏文心用力点头,但眼泪没停。
程峰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山魄——土黄色的石头上,多了三道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山魄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黑暗里,只有呼吸声。四个人的呼吸声,重叠在一起,像一首走调的四重奏。
墙上的白灰还在往下掉。
白炽灯没有再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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