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六枚镇魂钉在河底(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的身影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双眼睛,还浮在水中,像两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还说了一句话。”老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说——‘最后一枚钉子不在外面,在里面。在一个人的手里。’”
林昭猛地抬头:“谁的手里?”
老汉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灭了,身影彻底消散。河床上只剩下那些被铁链勒出的痕迹,和一圈正在扩散的微光。
林昭跪在河底,手还保持着触碰铁链的姿势。
她站起来,脚在淤泥里陷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体,手电的光扫过四周——河床上安安静静,骨头、木桶、断桨,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开始往上浮。
浮到一半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空白了一下。
不是想不起来,是那个“想”的动作本身消失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她只是悬浮在水里,被浮力托着,像一颗在水里飘荡的种子。
三秒钟。也许五秒钟。
她看到了水面上的光,土黄色的水面被阳光照得发亮,像一块融化的琥珀。那个光让她想起了什么——不是记忆,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光的那种感觉。
她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林昭。
她是林昭。
她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黄河的土腥味和岸边青草的气味。她趴在岸边,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谢无咎蹲下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从水里拉上来。
“林昭?”他的声音有点紧。
林昭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水从头发上往下滴。她看着谢无咎的脸,看了两秒钟。
“你是谁?”她问。
谢无咎的脸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三秒钟后,林昭眨了眨眼。
“……对不起。”她说,“我想起来了。你是谢无咎。”
谢无咎的脸色很白。不是失血的那种白,是被吓的。他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指节发白。他的右手没有感觉,但他用左手抓住林昭的手,左手还有感觉,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是湿的、凉的、在发抖。
“你别吓我。”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林昭看着他,湿透的头发贴在脸上,挡住了半只眼睛。
“我刚才在水底下,”她说,“忘了自己是谁。不是想不起来,是那个‘自己’不存在了。就像……”
她顿了一下,找了一个比喻。
“就像电脑开着,但桌面是空的。图标、文件、文件夹,什么都没了。只有一张壁纸。壁纸是黄河。”
谢无咎没有说话。他的手没有松开。
程峰从车上拿了一条毯子,扔过来,搭在林昭的肩膀上。苏文心递过来一个保温杯,里面是热水。林昭喝了一口,水烫得她舌头发麻,但她没有放下杯子。
她坐在岸边,裹着毯子,脚泡在水里。河水还是凉的,但她不想把脚收回来。
谢无咎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放在膝盖上。
“谢无咎。”
“嗯。”
“如果我彻底忘了自己,你会不会告诉我我是谁?”
谢无咎转过头看着她。她的脸上还有水珠,分不清是河水还是眼泪。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很浅的金色,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此刻,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光照在她的眼睛里,那圈金色亮了一下。
“会。”他说,“每天说一万遍。”
林昭看了他一会儿,把目光移回河面上。黄河水在阳光下变成了土黄色和金色交织的颜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
“一万遍太多。”她说,“一天一遍就够了。”
“好。”
风吹过来,吹干了林昭脸上的水珠。她把毯子裹紧了一点,靠在了谢无咎的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窄,骨头硌着她的脸颊,有点疼。但她没有动。
程峰和苏文心站在远处,背对着他们。程峰在抽烟,苏文心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黄河在流。
时间在走。
林昭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最后一枚钉子不在外面,在里面。在一个人的手里。”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还没准备好去面对。
所以她只是闭着眼睛,靠着谢无咎的肩膀,听着黄河的水声,把这一刻留住。
存在心里。
存在那片正在慢慢消失的记忆里。
留多久是多久。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