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精的运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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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谁?
林昭一个一个地讲。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有的成了老师,有的成了医生,有的成了记者,有的成了工人。有一个去了新疆,在兵团当老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以后留在那边,没回来。有一个嫁到了农村,生了六个孩子,她把所有孩子都送进了大学。有一个去了台湾,再也没回来,但她的孙女后来回到这个城市,在实验小学当过代课老师。
林昭讲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水精忽然烫了一下。
她低头看。水晶里面的光在转,转得很快,像旋涡。不是她在转,是钱秀英在转。她的情绪传给了水精,水精在回应她。
黑板上,字迹变得潦草了,像有人在发抖。
她们都走了。都走了自己的路。我的课,有人听了。
林昭看着这些字。她想起钱秀英死的时候,脸贴着地板,看着门口,说“我的学生”。她不知道她的学生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她们有没有走出去,有没有走自己的路。她死的时候,以为自己的课白讲了。
“有人听了。”林昭说,“她们都听了。”
黑板上的字模糊了。不是干了,是被水浸了。水从黑板上面流下来,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林昭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那些水痕。
水精在她手心里慢慢停了。不转了,不烫了,安安静静的。但黑板上的字还在,不是水写的了,是光。金色的光,一笔一划的,很稳。
谢谢。
两个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像一个人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放下笔,坐下来,安安静静的。
林昭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不客气。”她说。
她把水精放进口袋里。黑板上的光慢慢暗了,字迹淡了,散了。黑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很暗,课桌椅的影子落在地上。讲台上,那本教案还翻开着。但她知道,钱秀英不在那儿了。她不在讲台上,不在黑板前,不在那本教案旁边。
她在那些学生的记忆里。在陈丽华的课堂上,在李淑珍的日记里,在赵桂兰的实验室里,在那个去了台湾的女孩的孙女的课堂上。她到处都是。
林昭看了一会儿,关上门,走出去。
下楼的时候,谢无咎还站在楼梯
“怎么样?”他问。
林昭走到他面前,站住了。
“她看见了。”林昭说,“她的学生。她们后来走了什么路,她全都看见了。”
谢无咎看着她。“她走了吗?”
林昭想了想。走了吗?她不知道。钱秀英还在那间教室里吗?还在讲课吗?还在黑板上写字吗?也许还在。也许不在了。也许她在哪儿都一样——她在的地方,就是课堂。
“还没走。”林昭说,“但她不着急了。”
谢无咎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着,但没哭。
“明天再来?”他问。
林昭点头。“明天再来。她还有心结没解开。杀害她的那个人——当时的校长。她不甘心。”
谢无咎没说话。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很凉,手指冰冰的,像握着一块水晶。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程峰和苏文心在车里等。苏文心靠着车窗,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份名单。程峰坐在驾驶座上,没睡,看着后视镜。看见他们出来,他发动了车。
林昭和谢无咎上了车。程峰没问怎么样,把车开出巷子。
车里的暖气开着,热烘烘的。苏文心被颠醒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林昭。
“怎么样?”她问,声音哑哑的。
“她看见了。”林昭说,“十一个学生,她都看见了。”
苏文心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名单。“还有十个没找到。”
“够了。”林昭说,“十一个够了。”
苏文心把名单收好,靠着车窗,又闭上了眼睛。但她的手还放在名单上,没松开。
车开到老图书馆,停下来。程峰熄了火,转过头来。
“明天还去?”他问。
“还去。”林昭说,“她还有心结。”
程峰看着她,没问是什么心结。他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去了。
苏文心也下了车。她走到林昭面前,站住了。
“那些学生的故事,”她说,“你是怎么让她看见的?”
林昭想了想。“不是我让她看见的。是她自己想看。水精只是引路。她顺着水精,看见了那些人的记忆。”
苏文心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上次在墓园,用水精的时候,差点把怨灵激怒了。这次不一样。”
林昭点头。“上次是我的情绪。太满了。水精把我的情绪传给了怨灵,把它激怒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没有情绪。我只是拿着水精,让它引路。是钱秀英自己的情绪在推动水精。”
苏文心想了想。“所以水精不是工具。它是……桥梁。”
“对。”林昭说,“桥梁。它连接活人和死人的记忆。但它自己不产生记忆。它只是让记忆流过。”
苏文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枚淡金色的印记在手心里,安安静静的。
“我以后也能用吗?”她问。
林昭看着她。“你愿意吗?”
苏文心想了想。“愿意。但不是现在。我现在还不行。我的种子还没发芽。”
她看着林昭。“你的种子发芽了吗?”
林昭愣了一下。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枚深金色的印记安安静静的,边缘那圈细细的纹路还在,像山脉,像河流。她不知道它有没有发芽。她只知道,它一直在。在她做法事的时候亮,在她听亡灵说话的时候热,在她握着谢无咎的手的时候,暖暖的。
“也许发了。”她说,“我不知道。”
苏文心看着她,没再问。
林昭站在老图书馆门口,看着那棵银杏树。叶子掉了一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在路灯下亮亮的。
谢无咎站在她旁边。
“明天我陪你去。”他说。
林昭转头看他。
谢无咎说:“上次你用石心稳定地脉,这次该我用玉魄了。残师说玉魄可以净化怨气,但钱秀英不是怨灵。她不需要净化。她需要——被记住。”
他看着林昭。“你用水精让她看见学生的记忆,那是记住。但她还有心结。杀害她的人。那个校长。她不甘心。那不是怨气,是委屈。委屈不能被净化,只能被抚平。”
林昭看着他。“你有办法?”
谢无咎想了想。“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林昭看着他。他的手还缠着纱布,玉魄在他手心里亮着,很淡,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你的手还没好。”
“不碍事。”
林昭没说话。她伸出手,把他手里的玉魄拿过来,放在自己口袋里,和水精挨着。然后她握住他的手,那只缠着纱布的手。
“明天再说。”她说。
谢无咎看着她。
“明天再说。”林昭说,“今天太晚了。回去睡觉。”
谢无咎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巷子里走。银杏树的叶子在脚下沙沙响,踩上去软软的。
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林昭忽然停下来。
“谢无咎。”她说。
谢无咎停下来,看着她。
林昭站在路灯,像水晶里面的光。
“钱秀英最后写的那两个字,”她说,“是谢谢。”
谢无咎看着她。
“她不是一个容易说谢谢的人。”林昭说,“她被打死的时候,没说谢谢。她死了九十多年,没说谢谢。但今天她说了。”
她看着谢无咎。“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无咎想了想。“因为她等到了。”
林昭点头。“她等到了。等到了有人记住她。记住她的学生。记住她的课。记住她说的话——女子有路。”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枚深金色的印记在手心里,淡淡的,暖暖的。
“我妈也在等。”她说,“她等了七年。等有人记住她。记住她做过的事。记住她说的话。”
谢无咎看着她。
林昭抬起头。“我现在知道了。她等到了。”
她松开谢无咎的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谢无咎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铺满银杏叶的巷子里。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走到巷口,林昭停下来,等了他一下。谢无咎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两个人一起走出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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