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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重聚(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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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昭站在火车站出口,看着人群往外涌。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在出口旁边的柱子那儿站着,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他那趟车晚点了十二分钟,屏幕上红色的“晚点”两个字跳了两下,变成“检票”。她又等了十二分钟,看着出口的闸机开开合合,一群人出来,不是。有一群人出来,也不是。

她开始想自己站在这里干什么。接人而已,用得着提前半个小时吗。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是怕错过。怕他出来的时候,她没看见。怕他一个人在出站口站了一会儿,没找到人,自己走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从闸机口出来,背着那个旧帆布包,大衣的领子竖着,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他走得不快,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走出闸机口,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她。

两个人隔着人群,看着对方。有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拖着行李箱,打着电话,牵着孩子。那些人走过去以后,他们还站在那里,看着对方。

谢无咎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等很久了?”他说。

林昭摇头。

谢无咎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握了一下。他的手很凉,指节硬邦邦的,像攥了一路的东西没松开过。握了一下,他就松开了,像怕握久了就松不开。

“走吧。”他说。

两个人往外走。火车站外面灯很亮,车很多,喇叭声、广播声、人声混在一起,嗡嗡的。林昭走在他旁边,看着他侧脸。他瘦了。十天,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了,起了皮。

“吃了吗?”她问。

谢无咎说:“火车上吃了。”

林昭看着他的脸,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林昭骑了电动车来的,陈阿姨的,借给她用。她把头盔递给谢无咎,他接过去,戴上。她骑上去,他坐在后面。

电动车开出去。风很大,冷的。谢无咎坐在后面,两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没扶她。骑过一个坑的时候,车颠了一下,他的手在她腰上扶了一下,很快,像被烫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林昭没说话。但她把车开慢了一点。

到老图书馆的时候,灯亮着。

苏文心在门口站着。她穿了一件厚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在台阶上来回走了两步,又站住,又走了两步。

看见电动车过来,她停下来,看着。

程峰的车停在门口。他已经到了。

林昭停好车,谢无咎从后座下来,摘下头盔。苏文心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没找到,她也没问,转身推开门,让他们进去。

阅览室里,程峰坐在长桌旁边。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是苏文心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猫。他拿着那个杯子,喝了一口,看见谢无咎进来,放下杯子,站起来。

“回来了。”他说。

谢无咎点头。

程峰看了看他的脸色,没说什么,把杯子放在桌上,推给苏文心的位置。

三个人在长桌前坐下。灯很亮,照在桌面上,照出木头纹路。苏文心去倒了几杯水,放在每个人面前。林昭的那杯放在她右手边,谢无咎的那杯放在他左手边,程峰的那杯她放在他面前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程峰没看见,他在看谢无咎。

谢无咎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玉。灰白色的,半透明,比拳头小一点。它缺了一大块,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里面的光很淡,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喘气,喘得很慢,很费劲。

他把玉放在桌上。

“昆仑玉魄。”他说。

三个人看着那块玉。

程峰先开口:“碎了?”

谢无咎说:“我去的时候,已经碎了。守誓者被阴商会灭口了。石室里全是碎片。我从石台底下找到这一块,其他的拼不起来了。”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的手指放在桌上,挨着那块玉,没松开。

阅览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杨树叶子沙沙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

苏文心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从上面拿下一个盒子。木头的,不大,方方正正。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两块石头——一块半透明的,里面有水光流动,安安静静的;一块灰扑扑的,像普通的石头,但仔细看,上面有细细的纹路,像干裂的河床。

“长江水精。”苏文心指了指那块半透明的,“吴小哥和小雨带回来的。完整。”

她又指了指那块灰扑扑的:“泰山石心。程峰带回来的。有裂纹。”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水晶,完整的,里面的水光安安静静地流着,不急不慢。石心,有裂纹的,灰扑扑的,像一块从路边捡来的石头。玉魄,残缺的,里面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林昭看着这三样东西。

她想起残师的话:三物得一,可保一地;三物得全,可护山河。

得一。得全。现在三样都有了。但没有一样是全的。

程峰把那块泰山石心拿起来,放在手心里。他的手心那枚印记亮了,淡淡的,和石心上面的裂纹连在一起。那些裂纹在他手心里发着光,细细密密的,像干涸的河床等水来。

“残师说,泰山石心需要温养。”程峰说,“怎么养,不知道。”

谢无咎把那块昆仑玉魄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玉魄里的光闪了一下,暗了,又闪了一下。像一个人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玉魄也是。”他说,“得想办法修复。”

苏文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残师之前托人带过话,说这三样东西各有各的用法。水精引导记忆,石心稳定地脉,玉魄净化怨气。但现在石心裂了,玉魄碎了——”

她停下来,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

“用不了。”程峰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苏文心看着他,没说话。

程峰把石心放回盒子里。“残师说三物得全可护山河。现在我们三样都有了,但没有一样是能用的。阴商会的仪式还有二十天。”

他看了看谢无咎,又看了看林昭。

“怎么办?”

没人说话。

阅览室里很静。灯很亮,照在那三样东西上,照在四个人的脸上。

谢无咎把玉魄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先磨合。”他说。

三个人看着他。

谢无咎说:“残师说过,道具需要磨合。不是拿到就能用。水精完整,可以先用它。石心和玉魄有残缺,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用。我们在磨合的过程中,也许能找到修复的办法。”

程峰看着他。“你确定?”

谢无咎说:“不确定。但总比坐着等强。”

程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苏文心把盒子盖上,抱在怀里。“那我先收起来。明天开始,我们试着用。”

她站起来,抱着盒子往书架那边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程峰。

“你吃饭了没?”她问。

程峰愣了一下。“没。”

苏文心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盒子放在书架上,转身下楼了。

程峰看着她的背影,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跟下去。

阅览室里只剩林昭和谢无咎。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灯在他们中间,照出桌面上木头纹路,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谢无咎坐在那儿,看着桌面。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累的颜色,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来气。

林昭看着他。

“你没吃饭。”她说。

谢无咎说:“吃了。火车上——”

“你没吃饭。”林昭又说了一遍。

谢无咎看着她。

林昭说:“你在火车上没吃饭。你的嘴唇干裂了,脸色发灰,手是凉的。你从昆仑山下来,一路坐火车,什么都没吃。”

谢无咎没说话。

林昭站起来,走到后面的小厨房。电热水壶里有水,她按了开关。柜子里有面,有鸡蛋,有青菜。她拿出来,洗了,切了。水开了,她把面下进去,打了两个荷包蛋。

谢无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那件旧毛衣,灰色的,袖口起球了。她的头发扎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脖子后面。她拿着筷子搅面,动作很轻,很慢。

面煮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放在他面前。

“吃。”她说。

谢无咎坐下来,拿起筷子。他吃了一口。面很烫,他吹了吹,又吃了一口。林昭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吃到一半,他停下来。

“我在昆仑山,看见守誓者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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