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手札中的秘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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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文心是第三天傍晚发现那件事的。
那天下午她没出门,坐在老图书馆二楼的靠窗位置,面前堆着林家几代人的手札。程峰给她搬来一张长桌,她把那些本子按年代排开——最老的民国二十三年,最新的林素心最后一本。
林昭坐在对面,也在看。但她看的是母亲的记录,看得慢,一页能盯很久。
谢无咎在楼下整理罗盘,偶尔上楼添茶,放下就走。
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
苏文心拿起一本民国三十六年的手札,封面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只能认出“林”和“氏”。她翻开,纸张发黄变脆,稍一用力就可能碎。
这本手札的主人叫林玉兰,是林昭的曾祖母。
苏文心看了一下午,眼睛发酸。她揉了揉眼,继续翻。
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住了。
那页上只记了一个案子,但结尾处有一段话,和案子无关:
“今日有三人来观里打听。穿黑袍,说话客气,但眼神不对。问我在做什么,我说替人超度。他们笑笑走了。后山守庙的老周说,那三人在山下转了两天,到处打听林家的事。”
苏文心愣了一下。
她把这个本子放到一边,继续往后翻。
林玉兰之后是林昭的祖母,林婉贞。手札从五十年代开始。
翻到一九六三年那一本时,苏文心又看到了一段类似的记录:
“又来了。这次是两个人,穿灰衣,自称是文物局的人,要我把老辈传下来的东西‘上缴国家’。我说没有。他们没说什么就走了。但晚上回家,门锁被人撬过。”
苏文心把这两本单独放在一起。
她开始有意识地在每一本手札里寻找类似的记录。
林婉贞之后是林素心。苏文心拿起林素心最早的那一本,一九八五年。
翻到一九八七年,她看到了这样一段:
“今天被阴了。法事做到一半,有人闯进来砸了香案。我追出去,只看见一个背影,穿黑袍。他跑得快,没追上。回来后才发现,怨灵已经散了——不是送走,是散了。魂飞魄散。”
“三个月后,我又找到那个怨灵的碎片。他想说话,但说不出来了。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我记到现在。”
苏文心手抖了一下。
她把这一页折角,继续往后翻。
一九八八年,又一个:
“城北老槐树案。怨灵是个上吊的女人。刚进去,就被人打断了。这次是三个人,都穿黑袍。他们没砸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我。其中一个说:‘林家的,你管得太宽了。’我问他们是谁。他说:‘阴商会。’我记住了。”
一九八九年,两个。
一九九〇年,一个。
一九九一年,三个。
苏文心把每一页折角,折到最后,手都酸了。
她数了数——到一九九五年为止,一共二十三次干扰。
其中林素心明确写了“阴商会”三个字的,有十七次。
苏文心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那摞折了角的书页,半天没动。
林昭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文心指了指那些本子:“你过来看看。”
林昭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苏文心翻开第一本,指着那页:“你曾祖母,民国三十六年,有人打听林家的事。”
翻开第二本:“你祖母,一九六三年,有人撬门。”
翻开第三本:“你妈,一九八七年,第一次被阴商会打断法事。”
她一本一本翻过去,一本一本指给林昭看。
一九八九,一九九〇,一九九一,一九九二……
林昭看着那些折角的书页,脸色慢慢变了。
苏文心翻到一九九五年八月那一页,停住了。
那页上只有几行字,但写得很重,纸都被笔尖划破了:
“第三次进纺织厂。刚进去就被打断。为首的人说:‘你女儿快出生了吧?’”
“我愣了一下。他们知道。他们一直知道。”
“回来的路上,我想了想这些年被打断的案子。二十三个。二十三个没送走的怨灵。每一个,都是他们挑的时机——正好是我进债境最深的时候。”
“不是巧合。”
“他们想让我停下来。他们不想让我继续。”
“但他们不知道——越是这样,我越要继续。”
林昭盯着那几行字,手攥紧了。
苏文心继续往后翻。
一九九五年九月,老庙祝案。第一次进债境,被推出来了。
一九九五年十月,第二次。
一九九五年十一月,第三次。
每一页都有同一句话:“今日未能进入债境。”
苏文心翻到一九九五年十二月那一页。
那页上只有一行字,孤零零地写在正中央:
“他不信我了。”
林昭愣了一下。
她想起老庙主最后看她的眼神——那个眼神,是不是就是在等一个失信的人?
苏文心合上那本手札,看着林昭。
林昭没说话。
苏文心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变成橙红色,落在那摞折角的书页上,落在那句“他不信我了”上面。
很久,林昭开口,声音有点哑:
“二十三个。”
苏文心点头。
“十七个明确写了阴商会的。”
苏文心又点头。
林昭拿起那本一九九五年的手札,翻开到老庙祝那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着苏文心:“我妈最后一次记录,是哪一天?”
苏文心翻了翻,找到最后一本有字的手札。
封面上写着:一九九六年。
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月。
只有一行字:
“今天又去了城隍庙。他不在了。”
林昭愣住了。
她接过那本手札,一页一页翻过去。后面全是空白的。
不是没记。失忆的人,已经记不清了。
林昭把手札合上,放回那摞本子里。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夕阳。
苏文心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
林昭忽然问:“我妈被阴商会打断过几次?”
苏文心翻了翻刚才的记录:“手札里明确写的,十七次。”
“加上没写的呢?”
苏文心没回答。
林昭转身,看着她:“你猜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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