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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尝试·失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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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站在基坑边缘,往下看了一眼——二十多米深,底部堆着钢筋和水泥碎块。白天有工人在这里梦游,差点一头栽下去。

“怨气浓度三点七。”谢无咎盯着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颤动,“是我见过的最高值。”

程峰从临时板房那边跑过来,拿着手电筒:“工地负责人说,梦游的一共七个人,都是老工人,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没出过这种事。他们自己醒过来之后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就说做梦,梦见很多人挤在一起,喘不过气。”

苏文心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我查了民国时期的档案,这个地方原名叫‘同兴货栈’,1937年底到1938年初,是日军临时关押平民的集中点之一。现有资料显示,至少关押过三百人,后来……”

她顿住。

林昭转头看她:“后来怎么了?”

苏文心把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页扫描的旧报纸,字迹模糊,标题依稀可辨:《同兴货栈发生火灾,无人生还》。

“火灾?”林昭皱眉。

“说是意外失火。”苏文心的声音压低了,“但我查了同期其他资料,有三份不同的证人记录提到,那场火是日军撤退前放的。货栈的门从外面锁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

夜风吹过基坑,林昭忽然觉得那风是有形状的——从地底涌上来,带着潮气和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很多人的呼吸,同时压在胸口上。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谢无咎伸手拦住她:“你现在进去?”

“不然呢?”林昭看他,“你不是说浓度高吗?越高越不能拖。”

谢无咎没松手:“上次周秀娘是一个怨灵。这次是三百个。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林昭把他的手臂推开,动作很轻,但很坚定,“残师说过,每个怨灵都不一样。三百个就更不一样。所以我得去听,听完才知道怎么平。”

谢无咎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这一个月她做了七场小法事,每次失去一点记忆——小学班主任的名字,初中同桌的长相,高中语文课上背得最熟的那首古诗。她没说,但他看出来了。她有时候会对着一个东西发呆,比如便利店的饭团,比如路边卖的栀子花,眼神空一两秒,然后移开。

他没再拦。

“我护着你。”他说,“感觉不对就撤。别逞强。”

林昭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三炷香,一根根插在基坑边缘的土里。香是残师给的,说是用青云观后山的柏木做的,能稍微安抚怨灵的敌意。

香点燃,青烟笔直上升,到半空忽然散了——不是被风吹散,是像被什么东西吸走,瞬间消失。

林昭闭眼。

第一次,她没有主动进入债境,而是被“拖”进去的。

—

黑暗。

不是普通的黑,是没有边际、没有方向、没有任何参照物的黑。林昭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原地被挤压,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变薄。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一开始是嗡嗡的,像很多人在远处说话,听不清内容。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变成无数种声音的混合——男人的吼叫,女人的哭喊,孩子的尖叫,还有听不懂的语言,方言,口音,全都挤在一起,往她耳朵里灌。

她想捂住耳朵,但手抬不起来。

她想喊“停下”,但嘴巴张不开。

然后她看见了。

黑暗里开始浮现人脸——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每一张脸都在动,在说话,在对着她。

“你是谁?”

“你来干什么?”

“你能看见我们?”

“你凭什么?”

“救救我……”

“冷……”

“烧起来了……”

“门打不开……”

“他们锁了门……”

“我孩子呢?”

“我娘等我回家……”

“我不想死……”

“凭什么我们死……”

“你懂什么?”

“你又不是我们!”

“你在外面活着,你懂什么?”

“你凭什么来听?”

声音不是依次响起的,是同时。几百个声音同时说话,同时质问,同时哭喊,同时愤怒。林昭的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搅拌机,所有的声音都被搅碎、混合、挤压,变成一锅滚烫的岩浆,从耳朵灌进去,从眼睛灌进去,从每一寸皮肤往里渗。

她想说话,想回答,想说“我是来听的”,但嘴唇刚动一下,就被更多的声音淹没。

“听?你听什么?”

“你知道我们被关了多久?”

“你知道火烧起来有多疼?”

“你知道门从外面锁着,出不去的感觉?”

“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凭什么!”

“凭——什——么——”

最后那个声音拖得很长,像几百个人同时在喊。林昭感觉自己的意识被那声音撕开了一道口子,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道口子里往外流——是记忆?是温度?是她自己?

她想抓住点什么,但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脸,脸,脸,越来越多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愤怒。

—

外界。

谢无咎看见林昭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脸色在几秒钟之内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冷汗,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她的手抬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林昭?”他上前一步。

她没反应。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散开,没有焦点——不是在看这个世界。

谢无咎见过这种状态。林素心当年发作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睁着,人不在。

但他也知道,林素心发作的时候,没人能把她拉回来。

他咬了咬牙,伸手握住林昭的手腕。

冷。像握住一块冰。

“林昭。”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压低,尽量平稳,“我是谢无咎。你在做第一次工地法事。我在你旁边。”

她没反应。

她的嘴唇还在动,动得更快了,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但说的是什么他听不见。她的眉头皱起来,越来越紧,像是正在承受什么巨大的压力。

谢无咎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很轻的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

他握紧了一些。

“林昭。”他又喊了一遍,“你听我说。不管你现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那都不是你。你是林昭。你是来听的,不是来被淹没的。”

她的手还在抖。

但嘴唇动得慢了一点。

谢无咎正要继续说话,忽然感觉到不对。

空气变了。

原本夜风吹拂的工地,忽然间一丝风都没有了。不是静止,是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流动、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都被抽走了。

然后是声音。

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但能感觉到情绪——愤怒。

谢无咎低头看罗盘。

指针已经完全失灵,在玻璃罩里疯狂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谢无咎?”程峰在后面喊,声音发紧,“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谢无咎没回头。他盯着林昭的脸,看见她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血是暗红色的,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基坑边缘的泥土里。

“程峰!”他喊,“苏文心!退后十米!不管看到什么都别过来!”

然后他转向林昭,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用力——但不是摇晃,是固定。

“林昭!”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慌乱,“你听到我说话吗?出来!现在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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