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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代价(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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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没回答,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个小小的铁皮盒。盒子是老式的,印着褪色的牡丹花,他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一叠泛黄的纸。“这是你妈当年记的。”他把纸递给林昭,“她怕忘了,就写下来。”

林昭接过纸,手指抖得厉害。纸上是母亲的字迹,娟秀却有力,一笔一划写着:

“1987年3月,平张桂英案。代价:忘了家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样子。”

“1988年7月,平王家屯水灾案。代价:忘了父亲做的红烧肉的味道。”

“1990年1月,平孤儿院失火案。代价:忘了自己的生日。”

一页一页翻下去,纸页边缘已经发脆,有些字迹被水洇过,模糊不清,却能看出写的时候有多用力。最后一页停在1995年,只写了半句:“平阴商会余孽案。代价:……”后面是空白,像是没来得及写完,又像是不敢写。

林昭的眼泪掉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湿痕。原来母亲不是不难过,不是不害怕,她只是把所有的失去都记了下来,像记账一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她从没说过不值得。”谢无咎站在她身边,声音很轻,“每次记完,她都会在后面画个小对勾,像在给自己打气。”

林昭低头,果然在每张纸的角落看到个小小的对勾,用红笔画的,像颗心。

“你妈当年……失去了关于你外婆的记忆。”谢无咎忽然说,“但她没失去爱你。”他顿了顿,看着林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爱不是记忆,是本能。”

林昭愣住了。她想起母亲发病最厉害的时候,谁都不认,却会在她放学回家时,把手里攥了半天的糖塞给她;想起母亲对着照片问“这人是谁”,却会在她生病时,整夜整夜地坐在床边,用凉毛巾给她敷额头。

那些爱,从不需要“记得”来支撑。就像她现在忘了李老师的名字,可李老师教她的“别怕犯错”,早就长在了她骨头里;就像周秀娘记了八十年的,从来不是阿诚的样子,而是那句没说出口的“我等你”。

“值得。”林昭抹了把眼泪,声音还有点哑,却很坚定,“她等了八十年,换我忘了一个名字,值得。”

谢无咎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像冰雪初融的河。他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粥碗,往她碗里又舀了一勺,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晨光越发明亮,透过窗棂落在那叠纸上,把母亲的字迹照得清晰。林昭看着纸上的小对勾,忽然伸手从笔筒里拿出支红笔,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个小小的勾。

有点疼,却很安心。

她把那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和母亲的照片放在一起。那里有母亲的温度,有周秀娘的执念,还有她刚刚失去的,和终将记住的。

“吃完粥,去看阿诚吧。”林昭拿起筷子,喝了一大口粥。米香混着眼泪的咸味,在嘴里慢慢散开,竟有点回甘。

“嗯。”谢无咎应着,也端起了粥碗。

窗外的蝉鸣渐渐响了起来,带着夏末的慵懒。老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包子铺的蒸汽,裁缝店的剪刀声,还有远处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混在一起,像支吵吵闹闹的歌。

林昭喝着粥,看着谢无咎手肘上的伤疤,忽然觉得,那些将要失去的记忆,那些还没到来的代价,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总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

就像此刻碗里的粥香,就像手背上那个小小的红勾,就像心里那句轻轻说给自己的——

路还长,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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