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没出声的那一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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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父的手停了停。
“我那是怕漏了订座的。”
“订座电话是店里座机,”苏母说,“你手机等的是谁的,当我不知道?”
苏父不说话了,继续码椅子。码到剩一张,他忽然说:
“我就是听听念念说话。”
“哦,”苏母忍着笑,“听念念说话。”
“嗯。”
“那念念十句话里八句是那孩子——”
“睡觉。”苏父把灯关了。
黑暗里,苏母摸黑往楼上走,走到一半,听见身后传来一句。
“下周,”苏父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让念念问问,他那个实习,累不累。”
苏母在楼梯上站住了。
“你自己怎么不问?”
“我睡了。”
灯绳咔哒一声,后厨的灯也灭了。苏母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
夜里,苏父翻日历。
老习惯了,睡前翻一页,看看明天什么日子。翻过去的时候,日历的背面露出来一角,那两个字还在。
时安。
笔画很重,是他自己半年前写的。那时候他天天看这两个字,看得心里起火。
现在再看,火没了。
他甚至想起来一点别的。那孩子搬冻排骨的时候,抢沉的那一头;择菜的时候,老叶掐得比店里帮工还干净;那张动线图,压在他枕头底下,他后来还照着改了两次备菜的顺序。
改完的那两天,他自己试过,出菜确实顺了。
这事他谁都没说。一个厨子,让个毛头小子改了他的厨房,说出去像什么话。
可顺了就是顺了。
苏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没撕,也没涂。
他把日历翻回了正面。
手机在枕头边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鬼使神差地,又搜了一遍那个学校的名字。
帝都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
官网的首页他看不懂,全是通知。他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翻到眼睛发酸。
翻到一页新闻,说什么学生团队得了奖。他把图片点开,放大了看,一堆年轻人站在台上,他眯着眼睛找了半天,没有那孩子。
也是,全国那么多学生,哪能回回有他。
苏父把图片退了出去。
退出去之前,又看了一眼那个台子。他在想,那孩子站上这种台子的时候,是什么样。
腰板应该是直的。苏父想。那孩子择菜的时候,腰板都是直的。
他又想起那孩子在他家店门口站着的第一天。拖着行李箱,肩上挎个布套,说是来帮厨。他当时想的是,这种细皮嫩肉的学生,择两筐菜就跑了。
结果人家择了三筐,刷了三天碗,末了还给他画了一张图。
这张图现在压在枕头底下。
苏父把手机放下了。
放下之前,他又把那个获奖新闻的页面点开看了一眼。这回看的不是台上的人,是台子底下的那行小字,主办单位,赛事名称。
看不懂。但他把那个比赛的名字记下了。
他又在搜索框里敲了一遍那个名字,这回搜出来的是视频。点进去,画面里十个小人在一座台上打来打去,技能的光晃得他眼花。他看不懂谁是谁,只看到弹幕一条一条往上滚,都在刷同一个名字。
他盯着看了几分钟,认出了那个名字是哪个。领奖台上站过的那个姑娘,在游戏里叫这个。原来他家念念在那个屏幕里,是被人刷着名字喊的。
他想起她小时候在他灶台边上转,问东问西,被他嫌碍事赶出去,过一会儿又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原来换了个地方,她也是这样,一扎进去就拔不出来。只是这回,没人赶她了。
视频放到一半,楼上老伴咳嗽了一声。他赶紧把音量拧小,却没舍得关。
屏幕的光灭了。黑暗里,他听见自己老伴上楼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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