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大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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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里,张清寒半跪在地。
他咳了一口血,溅在焦黑的土上,瞬间被蒸成淡红色的雾。
他抬头。
灰蒙蒙的天穹上,还有一丝光没散。
很淡。
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可它还在。
那朵缺了三片花瓣的桃花虚影,在雷劫过后,竟然还悬在那里。
它缓缓转向他。
“张清寒。”
它开口了。
声音虚无缥缈,像风穿过空谷,像水落在枯叶上。
“你来了。”
张清寒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
他僵在原地,背脊笔直,像一杆插在地里的枪。
他的手指,在抖。
指节捏着剑柄,青筋一根根暴起,剑柄上的缠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下方,云烬拎着那截仙骨,挑了挑眉。
盛芜华本体也抬起了头。
血瞳中的火焰,微微一跳。
十万仙兵,鸦雀无声。
连伤员的呻吟都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的天尊。
看着那个永远冷峻如霜、永远算无遗策的执法天尊。
此刻像个被抽了魂的木偶,僵在漫天烟尘里。
“天尊……”
副将拖着断腿爬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属下护您先退……”
“退下。”
张清寒开口了。
副将不敢再言,默默伏低。
桃花虚影又近了些。
它飘得很慢,每飘一寸,身上的光就淡一分。
但它还是飘到了张清寒面前。
十丈。
五丈。
一丈。
近到张清寒能看清它花瓣上的每一道纹路。
那些纹路,和当年桃树下,她递给他那朵桃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这次来,”
桃花虚影的声音依然平静,像一潭死水,
“是要连我最后这点根,也一起烧掉吗?”
张清寒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了眼四周。
十万仙兵伤亡惨重,断肢残甲铺了一地。
天道金旨的法则之力还在他袖中发烫。
像一根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他的神魂,催促他赶紧了结此地。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桃花虚影身上的光,又暗了三分。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大局。”
话音落下。
风停了。
十万仙兵中,有人悄悄松了口气。
副将重新握紧了剑柄,剑尖微微抬起,对准了那朵虚影。
盛芜华本体在下方,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片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桃花虚影没有动。
它只是静静地着张清寒。
然后,它笑了。
笑声很轻,像一片花瓣落在雪地上,没有重量,却冷得刺骨。
“大局。”
它重复了一遍。
“又是大局。”
“三千年前,魔渊裂缝初现,你说大局,让我去镇。”
“一千年前,天缺一角,你说大局,让我剖半颗心去补。”
“三年前,诛仙台上,你说大局,亲手剔了我的骨。”
它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不是恨。
是累。
一种沉了三千年、终于沉到底的累。
“张清寒。”
它轻轻唤他的名字,像当年在桃树下唤他吃糕一样。
“我这一丝残魂,本不想恨你了。”
“恨你太累。”
“可你偏偏,还要拿‘大局’来烧我的根。”
张清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握着剑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剑身上那道桃花纹,此刻亮得刺眼,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滋滋作响。
他想说什么。
他想告诉她,金旨不可抗,法则不可违,他身后是整个栖鹤山,是十万条命。
他看着那朵残破的桃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他说了三千年。
每一次,她都信了。
“别说了。”
桃花虚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打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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