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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下截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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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把官道照成一条银白色的长带。

楚留香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桥不长,桥面铺着青石板,两侧没有栏杆,桥下的溪水在月色中泛着粼粼的光。他走到桥中央时停住了,因为他看到桥对面的路面上横着一根竹竿,竿身细长,一端搁在路边的石头上,另一端垂入路旁的水沟。

他站在桥中央没有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去看那根竹竿,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下两边的溪岸——左岸的芦苇丛中有一声极轻的呼吸,大约在五丈外;右岸的柳树后面有另一道呼吸,距离稍近,约莫三丈。

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不低,被桥下的流水声托着平稳地送到了两岸:竹竿拦路,两个人伏在岸两边。你们的呼吸换气时间不一样,左边那个吸气比右边短半拍,说明左岸那个站得更靠水边,脚尖踩在湿泥上,不敢用力往下蹬。

左岸的芦苇丛中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有人拨开苇秆站了起来。月光下露出一道削瘦的人影,穿着深色劲装,腰间缠着一根细铁链,链头系着一枚铜钱。他朝桥上看了一眼,开口说:铜镜交出来。你手里那面镜子和宝典没关系,但你拿了不该拿的信。信上写的起式下落,有人不希望你带到少林去。

谁不希望你拿到那封信的人。

那人没有说话。他把腰间的铁链解了下来,铜钱在月光中画出一道短弧,斜斜地朝楚留香的脚踝飞来。他闪了一步,铜钱擦着他的靴底钉入了桥面青石板的缝隙中,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他的身体没有因为这个动作而停顿,他趁着铜钱落地的瞬间向前走了两步,同时将判官笔从袖中滑出。他走了一步就停住了——右岸柳树后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一把铁胎弓,弓弦已经被拉满,箭尖在月光中泛着冷光。

那根竹竿拦住路不是不让你过去,是让你停下来看那封信。持弓的人说,箭尖微微下移,从楚留香的胸口移到了他怀中信的位置,你停下来之后才有时间做出选择——是把信留下,还是让我们帮你把信留下。

楚留香把判官笔横在身前,笔尖朝着持弓的人。铁链男已经收回了铜钱,重新缠回腰间,站在桥的另一端。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楚留香夹在了桥中央。

你们两个人不是为了同一件事来的。楚留香说,你要的是信,他要的是镜子。你们是两拨人,只是恰好在这里等到了同一个目标。

持弓的人没有否认,但他也没有放箭。箭尖在月光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调整瞄准的精度。楚留香看准了那个细如发丝的颤动,把它记在了心里。

他在桥中央转过身,让自己同时面对着两个人的方向,脚下已经调整好了落地的重心。夜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把桥面上的月光吹得晃了晃,像一层正在融化的薄冰表面泛起了裂痕。他的目光从铁链男的面门移到持弓人放箭前绷紧的嘴角上,又从那道紧绷的嘴角移到铁链男握链的拇指上,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出手,也可以轮流出。但我建议你们想清楚一件事:我要么带着信走,要么带着镜子和信一起走。不管哪种结果,你们当中至少有一个人会躺在这座桥上。

话音未落,持弓人的箭已经离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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