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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莲花门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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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沿着山路继续北行,日光在松柏的枝叶间碎成一片片跳动的光斑。山路越来越陡,石阶开始出现,两侧的松树间距渐密,风穿过树冠时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声响,像是一群僧人正在远处的殿堂中齐声诵经。

他在石阶上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拐过一道山弯之后,前方的石阶骤然收窄,变成了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窄道。窄道尽头是一面灰白色的石墙,墙面上爬满了青苔,看似无路可走。但他走近之后看到石墙右侧有一道极窄的缝隙,约莫两指宽,从墙根一直延伸到齐肩高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墙后劈开之后又合拢留下的痕迹。

他侧身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过去。墙后果然别有天地——一条青石铺成的小径沿着山壁蜿蜒而上,小径尽头是一道窄门,门框是青石雕成的,门楣上刻着一朵莲花,花瓣舒展,线条流畅,像是新刻不久。门板是木制的,漆面已经斑驳,但门轴处没有灰尘堆积,像是经常被人开启。

他走到门前,按照布条上的提示伸手探向门轴左侧的墙壁。墙面的青砖摸上去和周围的砖没有区别,但他用手指沿着砖缝从上到下摸了一遍之后,在第三排砖缝处摸到了一条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细缝。他用指甲扣住砖面的边缘向外拉了一下,那块砖顺着细缝的方向缓缓滑出,露出后面一个扁平的暗龛。龛里放着一把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一圈已经褪色的红绳,绳结的编法和之前见过的所有绳结都不同——是三股线绞在一起之后又折回去绕了三圈,形成一个极紧的结扣,像是结扣的人不想让这个结被轻易解开。

他把钥匙取出来,将砖块推回原位。铜钥匙入手比想象中重,钥匙柄上除了红绳之外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需要凑到近处才能看清:右旋三圈开屉,左旋则锁死。针插孔内再旋,勿徒手。

他把钥匙握在掌心,推开了莲花门。门轴无声地向内转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是被经常上油保养。门后是一条短廊,短廊尽头又是一道门,门上挂着半旧的布帘。他掀开布帘走进去,发现眼前是一间宽阔的藏经阁。

藏经阁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阁内光线充足,几排高大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书册整齐地码放在架格上,每一格都标着编号。阳光从阁顶的天窗中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微尘照成一道道漂浮的金色光柱。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目光先扫过整间藏经阁的布局,然后落在了第三排书架的方位上。

第三排书架在藏经阁靠里的位置,距离入口约莫三丈。他走过去的时候脚步声被厚实的木地板吸收了大半,走到书架前时他先是站在书架侧面看了看编号和间距,确认了第三格的位置之后,目光落在那一格的书册上——那一格里并排放着几本经书,一本《金刚经》被插在中间,书脊略微突出于左右两侧的书册,像是被人抽出来看过之后没有完全推回去。

他没有立刻抽书。他站在书架前,从袖中取出那根银针。针身比普通的绣花针粗了将近一倍,针尖在从阁顶天窗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泛着冷光。他先在书脊外侧用手背碰了一下,感受了一下书册与两侧书册之间的松紧程度,然后把针尖对准书脊上沿约三分之一处的位置,缓缓插了进去。针身进入书脊约三寸深的时候,指尖传来一种微妙的阻力——不是硬的,像是一层被压紧的纸页正在被针尖顶住。他按照骨片上那行字的提示,没有急着抽书,而是让针身保持在那三寸的深度,然后用左手托住书册的底部,向外平稳地抽了出来。

书册离架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纸张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脊内部被压着松开了。他把书放在旁边的桌面上,翻开封面。封皮的内衬夹层确实有异常——比正常的封皮厚了一线,像是里面夹了东西。他沿着夹层的边缘用指甲轻轻挑开,露出一页泛黄的薄纸,纸质和总纲、第二页相同。

他把纸页取出来放在日光下。纸页上的字迹比总纲更密,比第二页更小,像是写的人在有限的空间里把每一个字都压缩到了极限。纸页的顶端写着几个字,笔势和之前看到的完全一致:第三页·镜法篇。一幅缩略的图示,画的是不同角度的铜镜反射关系,以及镜面与人体经脉走向的对应位置。

他正要把纸页卷好收进怀中时,听到藏经阁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不是从门外传来的——是从阁内靠近入口的那排书架后面传来的,像是有人一直在那里站着,直到此刻才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让鞋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楚留香没有回头。他把第三页纸卷好收进怀中,把那本《金刚经》合拢放回书架上,推回了原位,和两侧的书册对齐。然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入口的方向。书架后面果然站着一个人——是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面容清瘦,双手合十,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那僧人在书架后安静地站着,像是一尊站了很久的旧雕像,直到楚留香转过头来,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念一段他已经念过很多次的经文:那页纸,施主拿走了也好。那页纸放在这里三十年,来拿过它的人有六个。前五个都没能活着走到山下。施主是第六个,贫僧想看看施主能不能走完那道莲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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