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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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池绝非蠢物,此点在场诸人心照不宣。
王恪浑身一震。
眼见甲士撞开朽木门扉,闯入屋中,妇人惊叫,稚童啼哭,杂乱脚步声里翻箱倒柜,声势如雷。
不多时,一箱接一箱的金银器皿被抬出,火光映照下,金光沉沉,泛着冷芒。
李斯用靴尖挑了挑箱角,金饼晃动,叮当脆响:
瞧这阵仗,真当狡兔有三穴,老东西对自己外室倒是大方得很。
王恪额头沁出冷汗,面色灰败。
忽而一名甲士捧漆盒上前,盒盖已被撬裂,内里赫然躺着半块干涸泥印,纹路分明,字迹清晰。
王恪瞳孔骤缩。
那印纹,他闭眼都能描摹。
双腿一软,身子直往地上栽去。
无人搭理,众人目光尽数落在那半块泥印之上。
尉缭轻拈泥印,迎着火光细看,良久抬头,与李斯交换一眼,缓缓颔首。
李斯嘴角微扬,笑意渐深。
狐狸尾巴,终于露了。
周文清缓步上前,接过泥印,眸底掠过暗流。
不是要借百姓之口毁我名节么……
他慢条斯理举高泥印,语调含疑:
这模样,似是王廷尉私印,怎会在此?
李斯顺势接话,目光扫过印纹,含笑而答:
此事须查个水落石出,莫非王府遭窃,印信被贼盗走,用来行凶?岂可容许?
他转向尉缭,笑意加深:
尉缭先生,此事,还得劳烦您出面。
理所当然。
夜色里,甲士列队而去。
同一时辰,王绾府外铁桶般围困,密不透风。
事发仓促,毫无征兆,朝堂内外消息灵通之辈急派密探,却尽皆铩羽而归,只知是王亲卫所为,其余一概不得其门而入。
夜禁深沉,线索寥寥,**难辨,唯有静候朝会降临。
心头疑云翻涌,却皆指向同一结论:
大王这般姿态——王廷尉,必已触犯重律。
书房烛影摇曳,王绾端坐案前。
外间喧嚣入耳,执笔之手仅微滞一瞬,便续写未尽之字,笔势如铁,不见分毫晃动。
搁笔起身,整衣理冠,推门而出。
府门洞开,火把如昼,甲士列阵,刀锋森然,将宅邸围得密不透风。
王绾神色如常,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目光逐一扫过冷面肃立的将士,终落于为首者身上。
“大王有召。”
那人拱手,声如寒铁:“王廷尉,请。”
无问缘由,只轻颔首,抬步踏上台阶,步伐沉稳,宛如赴一场寻常朝会。
车轮碾碎夜色,驶至章台宫前停驻。
王绾下车,抬眼望向殿门灯火,光晕流泻,内中隐约有人影盘坐。
他收回视线,缓步而入。
殿中烛火通明,寂静得连足音都清晰可闻。
嬴政端坐御座,面容隐在暗影之中,难窥情绪。
座下之人,正是他预料中的那些。
殿角跪伏一人,形同废泥,浑身战栗,头颅低垂,似欲埋入地缝。
王绾目光掠过那身影,仅一瞬即移开,无惊无怒,亦无多看一眼。
他躬身行礼,动作从容,语调平和,不带半点波澜:
“臣王绾,拜见大王。”
嬴政未令起身。
殿内寂然,烛焰跳动,投出忽长忽短的影。
待王绾弯腰稍久,身形似有细微颤抖,嬴政方启唇:
“起吧。”
“谢大王。”
王绾缓缓直身,依旧低眉垂目,不视旁人。
李斯缓步上前,立于其侧,笑意浅淡:
“廷尉心绪如此镇定,莫非连亲生骨肉也认不得了?”
王绾仍垂手低首,不动分毫,连眉睫未颤。
声音依旧平静:
“自然认得。”
他终于抬眼,直视李斯,眸光幽邃,如古井无波:
“然君前无父子,朝堂唯君臣。
臣既立于大王阶下,当以君臣之礼为先,此乃为臣本分,为人之大义,自古皆然。”
他微微一顿,唇角似有极淡弧度浮现:
“这一点……”
“还望李长史慎记。”
尉缭目光回转,眼波深处掠过隐忧,两道视线相撞不过刹那,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然成形。
这番话听来竟似早已预谋舍弃棋子?
念头甫起,周文清便轻摇头,似在驱散荒唐之想。
并非不信——而是心惧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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