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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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重,却如暖流,渗入骨缝。
现在可还有一丝烦忧?该回去安歇了。
那般烦扰,确已消尽。
扶苏垂目扫过案上未拆封的卷宗,眉间仍凝着几分迟疑,轻声道:
先生,这些文书尚未批阅,时辰也未至深夜,眼下才刚……
“我知晓。”
周文清语调如风拂水,不疾不徐,
“扶苏,阿柱,世事永无尽头,然人须存元气。
今夜休整为要,明日——或可再早些起身。”
二人彼此一望,眸光交叠,终是应下。
“遵命,先生。”
两人并肩退步,足音渐远,融入夜色深处。
周文清伫立窗畔,凝视那两道瘦小身影掠过庭前石径,隐入回廊暗影。
未曾转身,嗓音低沉:
“阿一。”
“在。”
李一悄无声息立于门侧。
马车已备妥?
“是,李长史行踪已启。”
周文清颔首,转身刹那,眸底寒光微闪。
“好。”
他轻语,“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暮霭如墨,陈府后厅烛火通明。
席间六人,皆咸阳贵胄之后,酒意渐浓,言辞也松动起来。
王恪猛地将杯顿于案面,震得杯中酒波微漾,邻座正夹菜者顿住动作。
“仲林兄,你真不知我这几日有多煎熬。”
他向前倾身,声线压低却难掩躁动:
“父亲日日念叨‘慎言守礼’‘万不可轻举妄动’,说我不知分寸。
尤其近来,任凭友人帖函堆叠如山,硬是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不过饮酒赋诗,图个闲趣,何至于此?”
越说越怒,仰头饮尽杯中酒,酒痕沿唇角滑落也未拂拭:
“若非借赴后园读书之名脱身,今日岂能得见此宴,岂能啜此佳酿?”
青袍少年凑近,笑意浮面:“王公也是为你安危着想,近日朝局……”
“朝局如何?”
王恪冷嗤,截断话语,
“都几日了,静如止水,哪有**?”
他再度举杯,猛灌一口,酒液顺颊流下亦不理会:
“不过几个贱民命丧,人已拿获,自供不讳。
无非外乡之**攀龙附凤,谋取功名罢了,依我看……”
黑袍青年举杯浅笑,语气不重不轻地拦下话头:
“克敬兄,今日只论私谊,不涉政事,来,共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盏应和。
王恪闷哼一声,饮尽杯中物,余怒难平,酒入腹中,却不吐不快。
他搁下酒盏,眉间掠过一丝厌倦:
“父辈们向来目中无人,开口便训,闭口便责。
我在军中拼杀的血迹,他们可曾看见?真刀**的功勋,又算得了什么?”
陈仲林轻笑,指尖勾起酒壶为他添满:
“克敬兄历练于边陲,谁人不知?王公疼惜子嗣,唯恐你锋芒太露……”
“怕我行事莽撞?”
王恪唇角一挑,冷意浮起,“前日还拿我与李斯比对——说我难及李斯、尉缭之才!”
席间有人低语:“李斯?那个执笔弄墨的文吏?”
“正是。”
王恪闻言眼底微亮,声调不自觉拔高:
“楚地上蔡出身,吕不韦门下旧仆,不过擅写几行文书,懂些察言观色罢了。
得大王青眼,便飞黄腾达。”
他猛地拍案,震得杯盏轻颤:
“我们是宗室子弟,他是何等根脚?一个外乡人,也配与我等并肩?”
“克敬兄,息怒。”
陈仲林伸手轻压他的酒杯,语气温润如水:
“此话只在兄弟之间说说便可,外人面前须得收敛。
李斯既在御前近身,终究有几分本事……”
“怎么?”
王恪眉头一拧,目光斜睨,“仲林你也替他开脱?”
“岂敢。”
陈仲林连摇双手,笑意未减,“我只是提醒——能在君侧站稳脚跟者,必非寻常。
只是担心……”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若游丝:
“克敬兄性情磊落,莫要被人暗中算计。”
王恪眸光一凝:“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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