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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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却在质疑与抗拒中奔走;在逼迫与冷眼前坚持;一遍遍目睹、照料冻伤的灾民。
最终,眼睁睁看着先生倒下。
知晓了背后的阴私手段。
于是将全部罪责,揽至己身。
这孩子,执念太深。
怎能如此?!
周文清缓缓放下手臂,掌心覆上扶苏肩头,轻轻将其抬首。
目光交汇,静如深潭。
“扶苏,看着为师。”
少年抬起脸,眼底含泪。
“火炕于民,可有益处?”
他怔住片刻,随即点头,声音低却坚定:“有益。”
“那些筑了火炕的人家,如今还受寒吗?”
“不……不再受寒了。”
唇角微动,神情渐缓,“屋内暖意融融,足以撑过寒冬。”
“很好,最后一问。”
周文清凝视着他,语气温润却不容懈怠。
“若再遇大雪将临,时日紧迫,无暇解释,你还会否……将所有人,哪怕心有抵触,也先筑起火炕?”
嘴唇微颤,未即作答。
烛焰在他瞳中摇曳,似有波澜暗涌。
良久,沉默如铁。
阿柱屏息,指尖已扣紧衣角。
终于,他缓缓颔首。
“会……”
一字出口,嘶哑而清晰。
“可是……先生……”
忽地抬头,眼眶已灼热不堪。
扶苏的指尖微微发颤,喉头滚动,话语如风中残烛般断续。
若由先生亲自治理,或许能令百姓心服,不必耗费唇舌周旋。
更可能早早识破那群人的诡计,不至于酿成如今这等局面。
可这不过是徒然设想罢了。
周文清抬手轻压,声音不疾不徐,如古井无波。
他向前微倾,目光直抵扶苏眼底。
他们所图,并非几块柴火,亦非一具火炕。
从始至终,目标皆在先生一人身上。
无论你如何处置,如何解释,他们总会另寻由头,编织罪名。
让无辜者下跪、喧闹,甚至丧命。
只因他们的目的从来不是取暖,而是将先生拖入深渊,踩进泥泞。
扶苏张了张嘴,未及出声,便被一掌止住。
“若你当时退让几分,他们会停下吗?”
“若你早些察觉异样,他们便会罢休?”
周文清眸光微冷,一闪即逝。
不会。
只要恶念存世,手段只会翻新,方式不断更替。
那些冻毙之人,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枚棋子,一块垫脚石。
“因此,岂能因他人之恶,反责己之不足?”
他凝视着少年,语调沉稳如钟。
“你想尽善尽美,想护住每一份安稳,这份心意,先生懂得。”
“可有些灾祸,非你尽力便可避开;有些人,也非你警觉就能收手。”
他轻轻搭上扶苏肩头。
“若因别人的狠毒,就苛责自己的无瑕——那是对自己太过残忍。”
扶苏垂首,久久不语。
眼底的暗影仍深,却似有薄雾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先生……我其实,明白的。”
嗓音沙哑,却已不再颤抖。
周文清静默以对,只待他吐露心声。
“只是……我太怕犯错。”
话语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般身份,本不该出错。”
一声轻叹自胸腔溢出。
他缓缓将人拥入怀中。
“扶苏,人非圣贤。”
“这话我讲过千遍,今日再言一次——无人能无过。”
“纵使你地位尊崇,错失代价沉重。”
“可这不意味着你要畏首畏尾,步步如履冰面。”
他稍作停顿,目光垂落于扶苏眉宇之间:
“这意味着,每一次抉择都需思虑万全;意味着事有差错时,你得挺身而出,扛起一切,而非躲在暗处自责。”
“就像……”
周文清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浅痕:
“就像你的父王。”
扶苏的肩头微微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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