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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皇帝发疯(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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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七岁那年,他封了太子,跟在父皇身边学习处理朝政,但是每次父皇都对他的见解不满意,很多次都会召康宁来询问,两人相谈甚欢,偶尔还有太傅跟崔相,对她赞不绝口,仿佛她才是太子。

他想起九岁那年,父皇驾崩,他登基为帝。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君临天下,以为终于能一展抱负。可父皇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把康宁叫到床前,说宁儿,你弟弟年幼,朝政之事,你要帮他多费心。从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皇帝了。他是康宁的傀儡,是朝堂上的摆设,是玉玺上的印泥。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他想整顿吏治,是康宁与太傅周衍先他一步整治了科举,他想说不需要你我同样可以,但是看着她雷厉风行的布局,他只能在御书房里坐了一夜,没有点灯。

他想起十四岁那年,北疆战事吃紧,他想亲征,想建立不世功勋,想让自己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康宁说陛下万金之躯,岂可涉险?遣大将前往即可。于是他只能坐在京城的宫殿里,听着前线传来的捷报,那些捷报上写的都是长公主运筹帷幄长公主能征善战。

他想起十六岁那年,他想娶杨崇山的幺妹为后,康宁说杨家关系复杂,外戚势大,不宜为后。还是母后坚持要选杨家女,自己才能达成心愿。

没有他,从来没有他。

整整十八年。

他装够了,演够了,忍够了。他以为孙延龄的毒是一剂良药,能彻底根治他心头的顽疾。他甚至在收到第一封奏报的那个晚上,独自在寝宫里喝了一整坛酒,醉得涕泪横流——不是悲伤,是狂喜。他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终于可以不用再对着那个女人笑,终于可以不用再叫她皇姐,终于可以……

可她没死。

她为什么没死?!

康元帝猛地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地面。端砚碎裂,墨汁飞溅,在明黄的龙袍上泼出一片狰狞的黑色。他还不解气,又抓起笔架、镇纸、奏折、茶盏……所有能抓到手的东西,统统砸向地面。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死!你为什么还不死!

他嘶吼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御书房里一片狼藉,太监宫女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高公公伏在最前面,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听着头顶上传来的疯狂咆哮,浑身冷汗涔涔。

朕要你死!朕要你死!你为什么不死!

康元帝踢翻了案几,又掀倒了书架。典籍散落一地,他踩上去,脚底被书脊硌得生疼,却浑然不觉。他只想砸,只想毁,只想把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就像他此刻想把康宁撕成碎片一样。

陛下!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高公公壮着胆子喊了一声。

滚!都给朕滚出去!

康元帝抄起一把椅子——那把黄花梨的椅子,康宁送的椅子——高高举起,狠狠砸向地面。椅子腿断了,靠背裂了,他还不罢休,又捡起来,再砸,再砸,直到它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木。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御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他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旧的风箱。龙袍上沾满了墨汁和茶渍,头发散乱,眼眶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他慢慢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瓷片。那是他最喜欢的茶碗,白瓷薄胎,绘着青竹。康宁说过,陛下当如青竹,虚心有节。他盯着那块碎瓷,忽然笑了。

笑声很低,很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是哭这十八年的屈辱,还是哭这功亏一篑的绝望,抑或是哭自己——哭自己这个连杀个人都杀不干净的废物皇帝?

他对着那块碎瓷喃喃自语,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连让她死都做不到,你算什么皇帝,你算什么男人。

他猛地将碎瓷片攥进掌心,锋利的边缘割破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感觉不到疼。这点疼,比起他心头的万箭穿心,算得了什么?

窗外,冬日的阳光依然明媚。宫人们在远处走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在御书房里,大周的天子正跪在一地废墟中,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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