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喜悦心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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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躺回龙榻上,望着帐顶的蟠龙刺绣,激动的心怎么也安抚不下来。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
皇后杨氏。
那个与他少年夫妻、同床异梦的女人。以前,他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总爱跟她说。说康宁如何在朝堂上驳他的面子,说崔敬之如何倚老卖老,说那些大臣如何不识抬举。杨氏总是静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说些陛下圣明长公主太过分了之类的话。
那时候,他虽然知道杨氏是在逢迎,却也觉得舒坦。至少这深宫里,还有个人愿意听他说话,愿意站在他这边。
可如今,杨氏被打入冷宫了。因为杨家贪墨,因为杨氏想混淆皇室血脉,但是毕竟是少年夫妻,还是有些情谊在。那日杨氏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说陛下,臣妾冤枉。他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竟有几分快意——你看,这世上,谁都不是干净的。康宁不是,杨氏不是,他自己更不是。
可此刻,他躺在龙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寝殿,忽然觉得有些不得劲。他想说说话,想找人分享这份喜悦。他想告诉谁,康宁死了,那个压在他头顶的女人终于死了。他想告诉谁,从今往后,这天下这皇位,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他了。他想告诉谁,那些商队,那些银两,那些他梦寐以求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终于要落入他的手中了。
可他能告诉谁?
崔敬之?那个老狐狸,面上恭敬,眼底却永远藏着一丝不屑。周衍?那个老东西,眼里只有康宁,只有先帝,从来没有他这个皇帝。李义?那个莽夫,只会顶撞他。
他想起杨氏。若她在,他至少可以跟她说说。她或许会求得更多的赏赐,求得给杨家更多权利,但至少有个人听他说。可现在一个可说的人都没有。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可此刻却孤零零地躺在这空荡荡的寝殿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声长长的叹息后,康宁啊康宁,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你活着的时候,朕总在你的阴影下,还要按照你的指示做为。如今你死了,朕倒要谢谢你,给朕送了这么一份大礼。你放心,朕会好好照顾你的商队,会好好厚葬你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有康元帝渐渐沉重的呼吸声。小安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上门,在门外站定,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残月。
那月光清冷,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他想起崔相府上那位崔忠管家,昨日递给他的那锭金子,和那句轻飘飘的话:在宫里,眼睛要亮,耳朵要灵,该听的听,该看的看,该忘的……便忘了吧。
小安子低下头,将那锭金子往袖子里又塞了塞,转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养心殿里,康元帝已经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他梦见自己坐在金銮殿上,崔敬之、李义,还有那些平日里对他阳奉阴违的大臣们,一个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高呼万岁。
他梦见康宁的商队源源不断地将金银财宝送进内务府,他梦见自己成了真正的九五之尊,无人敢违逆,无人敢质疑。
他梦见这大周江山,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沉睡的时候,金陵城的别院里,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去的女子,正在缓缓睁开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忠于朝堂、忠于百姓的大臣们,暗暗叹气,为大周的未来担忧。
他不知道的是,孙延龄正在大牢里悔恨,在交代与不交代中反复横跳。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今日在朝堂上的那番表演,那番震怒,那番悲痛,早已通过崔敬之的渠道,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等他醒来,等他发现康宁还活着,等他发现天下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到那时候他会发现他的皇位早已摇摇欲坠,一切就都晚了。
夜风穿过宫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又像是谁在冷笑。
天佑大周。
这四个字,这两天在金陵城中回荡,在崔敬之的心中回响,在无数忠臣义士的梦中萦绕。
而此刻,在养心殿里,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少年天子,正睡得香甜,浑然不觉,一场足以将他吞噬的风暴,正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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