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口信(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暴雨下了整整一夜,这会儿半晌次日清晨云开雾散,双桅官船拔锚启航,顺着暴涨的汉水一路疾驰。
于八月十余日午后驶出汉口,那会儿正式汇入浩瀚无际的大江。
江面陡然拓宽了十倍不止。老半天浑黄的江水卷着白色的浪花滚滚东流。
官船在汉阳与鄂州之间的南浦渡口靠岸,自个儿一气儿一来要向鄂州都统司水军大营递交文书、更换沿江通关路引。
二来内侍李璋需上岸去鄂州转运司驿馆沐浴更衣,横竖顺道打发一名随行小黄门骑快马先行赶赴临安报信。
趁着李璋带人下船入驿馆的俩时辰空当。
末了岳雷没有去都统司衙门露面。
只由陈砺与牛二陪着。拄着枣木拐杖走进了南浦渡口西侧一条专门集散岭南与荆湖药材的青石板老街。
老街尽头有一家挂着“百草堂南北药行”黑漆招牌的两层木楼。没准门前晒满了广陈皮、春砂仁、桂枝与茯苓。浓郁的苦药香顺着江风飘出老远。
岳雷刚踏进昏暗清凉的药铺大堂,偏生保不齐柜台后一个正拨弄算盘的数来岁微胖掌柜便猛地抬起头。
看清岳雷拄杖的身影与身后陈砺的脸。指不定那掌柜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滑落。慌忙撩起青布长衫下摆从柜台后快步迎了出来。
“这位小官人可是来抓去秋定的岭南老桂枝?快请后堂看货。”
来人正是常年往返于岭南循州与荆湖汉阳之间、自去年十月起便替岳家秘密传递消息与银钱的药商贺掌柜。
牛二留在前堂门口抱臂守着街面,愣是那会儿岳雷与陈砺跟着贺掌柜穿过堆满麻袋的穿堂。
走进一间四面无窗、只点着一盏清油灯的药材内库。
房门刚一闩紧。贺掌柜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生生双手抱拳。
老泪纵横地低呼道。
“小人贺三,拜见二郎君。不对。这会儿该称岳钤辖了。贺某八月初从循州动身北上。一路在衡州、潭州听到北界白土堡大捷与朝廷升迁二郎君的邸报。在汉阳渡口苦等了五日。今日总算盼到二郎君亲临。”
岳雷连忙伸出左手托住贺掌柜的手臂,硬是将他扶了起来。
“贺掌柜快请起,左不过你我之间何须行此大礼。这一年来。若无贺掌柜冒着杀头抄家的风险在循州与荆湖之间奔走。我娘和弟妹在岭南绝难支撑到今日。”
“快坐下说,循州那边眼下情形咋?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贺掌柜擦了擦眼角。也没敢坐正席。
只在一只装满干姜的木箱角上欠身坐下。
从怀里掏出一张记满药材账目的草纸。
指着上面的暗号低声禀报。
“回二郎君的话,今年数月间那阵子最是凶险。那会儿临安大理寺派人去北界拿二郎君的流言传到岭南。循州知州换了一副嘴脸。说是奉上头密令对岳家眷属‘严加护看’。实则是把兴宁坊旧驿院的前后门全都钉死了木栅栏。连贾婆子出门买菜汲水都要搜身。小人四月底送去的野山参和银两根本递不进去。”
“夫人急火攻心,旧疾复发。整整咳了半个月的血丝,连床都下不得。”
陈砺听得双拳紧握,索性额角青筋直跳,岳雷攥着枣木拐杖的手指也微微发白,声音却依旧沉稳。
“那五月之后呢?”
“转机就在六月中旬。”
贺掌柜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
拍了拍大腿。
“六月中旬,先是白土堡张世衡勾结内鬼被锁拿进京的公文传到了广南东路。紧接着七月初,二郎君火烧石龙关、晋升正六品阁门宣赞舍人兼鄂州钤辖的朝廷明诏抄件也到了循州州衙。那循州知州是个最会看风向的泥鳅。一见二郎君不仅没倒、反倒圣眷大起。当天夜里就悄悄派衙役拆了兴宁坊旧驿院门前的木栅栏。撤走了守门的俩恶吏。”
贺掌柜一气儿说到这里,干脆眼圈又红了。
“七月中旬小人再去循州时。贾婆子已经能自如出入药肆了。小人请了惠州最有名的刘郎中进院诊脉。将二郎君托阿岜转来的三支辽东老山参和廿余雪花银亲手交到了夫人手里。”
“有了好参汤吊着。加上得知二郎君在北界平安立功。夫人的心病去了一大半。小人八月初离开循州前再去探望。夫人已经能下床在院子里散步了。气色比去年十月二郎君刚走时还要好上三分。三爷岳霖、四爷岳震和五爷岳霆每日在院中读书习武。个个都长高了一截。”
听到母亲李氏病情好转、仨弟弟平安无事。
自个儿岳雷紧绷的心神终于松开了一丝。
长长舒出一气儿。
“只是。”
贺掌柜话音一顿,禁不住横竖脸上的喜色渐渐敛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来。
“只是朝廷虽升了二郎君的官。偏生却并未下旨赦免岳家的编管罪籍。兴宁坊旧驿院名义上还是戴罪拘管之地。”
“每逢初一、十余,愣是循州州衙押录司点卯画押的规矩半点没改。因夫人病体初愈不便吹风。三爷他们又是男丁容易招惹是非。这会儿每月这两趟去州衙押录司按手印应卯的差事。还是由安娘小娘子带着贾婆子去办。”
药材内库里瞬间静了下来。生生只有清油灯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微的“啪”响。
岳雷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才十余岁、瘦弱苍白却总是抿着嘴不肯哭出声的妹妹安娘。
在烈日炎炎或凄风苦雨的岭南街头。硬是那个本该在相府或帅府锦衣玉食的小姑娘。每个月都要穿过循州城街巷的指指点点。走进阴森污浊的州衙押录司。在一群皂隶胥吏轻佻或冷漠的注视下。伸出纤细的大拇指,沾上鲜红刺眼的官印朱砂。在写着“叛逆家属编管册”的竹纸上按下一个血红的手印。
“安娘。可有受那些胥吏的气?”
岳雷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倒不曾。”
贺掌柜连忙摆手道。
“自从六月里二郎君升官的消息传开。索性押录司那帮皂隶一个个客气了不少。每次安娘小娘子去按手印。押司远远见了便搬凳子倒茶。按完手印当即放行。再不敢像从前那样故意晾晒刁难。”
“只是这每月一押的罪籍一日不除。索性夫人和弟妹头上便一日悬着把刀啊。”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