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开匣(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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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罢,偏生萧秉文将那份盖着“大金尚书省都元帅之印”的正式牒文搁在木匣盖上。冲着岳雷拱手道:
“岳二郎,愣是这颗脑袋和这份都元帅府印牒。不知可算给随州阵亡将士了一个交代?”
岳雷低头瞧了一眼木匣内孛术鲁阿速的首级。生生点了点头,冲身后的陈砺吩咐道:“陈大哥。收下阿速首级与金廷牒文。
叫画师当场描下首级形貌。硬是连同这份都元帅府牒文抄件。今日便由数里急脚递送往随州统制司。并直申行在枢密院与御前。”
“得令。”
陈砺上前一步,末了索性单手提起那只沉重的柏木匣子,交给了后头的亲兵。
萧秉文见状。索性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他一眼就看出来。
这位后生的岳钤辖不仅懂打仗。
更懂咋用北边的这颗人头去堵南边朝堂的嘴。
“既然阿速首恶已伏诛。禁不住那咱们便说说第二桩正事。”
萧秉文拂了拂衣袖,没准半晌笑着说道。
“石龙关一战。贵军共擒获我方士卒将校数人。
我家都元帅体恤士卒性命,保不齐老半天愿出北地四岁口战马廿余匹、健壮耕牛卅余头、上等熟铁廿余斤。
将这数名俘虏全数赎回,指不定自今日起,双河渡石碑滩至信阳军平靖关一线,双方重立界桩,绝不再越界半步。
不知岳二郎意下咋?”
小乙在旁边听见有廿余匹北方战马和卅余头耕牛。
一气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然而岳雷却轻轻摇了摇头,寻思着末了手指按在枣木拐杖上头,声音清朗而坚定:。
“廿余匹战马、卅余头耕牛。没准完颜都元帅出手确实阔绰。但这数名俘虏内。有女真本族的猛安谋克子弟数人。其余皆是精悍战兵。”
“萧郎中只拿牲口和生铁来换,保不齐这笔买卖,某不答应。”
萧秉文神色微微一怔:“哦?那岳二郎还想要啥?莫非是嫌战马和耕牛的数目少了?若是数目上头差一些。指不定萧某在权限之内倒还可以再添数匹马。”
“某不要你多添一匹马。那会儿也不要你多加一斤铁。”
岳雷抬起手。指向双河渡以北那片连绵起伏的唐州群山。
字字铿锵地说道:。
“去岁腊月完颜麻吉犯境。今年二月与四月孛术鲁阿速两度南侵。他们除了攻打我军关寨之外。还在随州北境、枣阳东境以及信阳军西境的村落内。前前后后掳走了我大宋无辜边民数口。”
“这些人内,有白发苍苍的老农,有十几岁的孩童。还有我白土寨士卒的家眷亲族。至今被阿速的旧部扣在唐州南境的官庄与矿场内当牛做马。”
说到这里,合计着左不过岳雷目光如电,直视着萧秉文的双眼:。
“某跟完颜都元帅换俘。只有一个条件——战马耕牛可以减半。但被阿速掳去唐州的那数名大宋百姓。必须一个不少、全须全尾地送到双河渡南岸来。”
“少一个大宋百姓。某便扣十名女真猛安子弟;若是那百余名百姓在唐州受了虐待少了一条胳膊一条腿。某便在石龙关俘虏营内照样找补回来。”
这番话掷地有声。顺着河风传回南岸高坡。
队列内,这会儿几十名家内有亲人被北骑掳走的随州本地兵卒和甘七、曲六等人,听见监押放着白花花的战马不要。
头一桩先要替大伙儿赎回被掳去北边的父老姐妹,那会儿一个个眼圈发红,攥着长枪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萧秉文怔怔地瞧着木车上头那个只有十余岁的少年将军。
足足过了三息功夫。才长长吐出一气儿。
对着岳雷深深一揖到底:。
“昔年岳少保治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视中原百姓如自家骨肉。今日萧某在双河渡见到岳二郎。方知岳家军魂,果真一脉相承。”
他直起身子,斩钉截铁地应道:“好。
这数名南朝边民,本就是阿速违令掳掠所得,我家都元帅在汴梁时便已有言在先,凡阿速所掳南人。
查明在册者一律发还。萧某今日便当着双河渡界碑立诺:三日之后。
六月初五巳时。萧某亲自带这数名南朝百姓并战马百匹、耕牛廿余头至石碑滩。
与岳二郎一手交人,一手换俘。
”
“一言为定。”岳雷抱拳应道。
双方军吏当即上前,在界碑旁的平石之上铺开笔墨,签下了六月初五双河渡换俘画界的草约文凭。
待随从收起笔墨退后几步。自个儿萧秉文却并没有当即转身回北岸。
他往前走了两步,横竖借着转身牵马的动作,停在距离岳雷青骡小车仅有三步之遥的浅水滩边。
忽然压低了嗓音,用只有岳雷和身旁陈砺、耿遇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岳二郎,公务已经办完了。”
“临走之前,萧某托大。私人送二郎一句实话——你可知我家都元帅完颜公这一回为何如此雷厉风行。不惜一刀砍了镇守唐州多年的万户孛术鲁阿速。又如此痛快地答应放还百余名南朝百姓么?”
廊下值守的亲兵按刀而立。甲叶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
呼吸平稳而绵长。不敢有丝毫懈怠。
案头烛火微微摇曳,映照着墙上悬挂的舆图,每一道山川水势都似在无声诉说着北界的局势。
堂内铜漏滴答作响。窗外风声掠过飞檐。
将阶前枯叶卷起又落下。更添几分肃杀之意。
岳雷眉头微挑:“愿闻其详。”
萧秉文回头瞧了一眼北岸那面赤底金边的都元帅府大旗。声音低沉了几分:“因为咱们北边,换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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