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三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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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样的寂静,禁不住这会儿在勘合大堂里头蔓延开来。
张干办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扶着翻倒了一半的茶案大口喘气。
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病态而狰狞的得意。
在他看来,半晌“临安相府秦太师”这七个字。就是当今大宋官场上最无坚不摧的免死金牌。自绍兴十余年岳飞父子死在大理寺狱中、韩世忠交出兵权闭门谢客之后。这天下无论是州郡文官还是御前统制。只要听到“相府钧旨”四个字。就没有一个敢不低头退避三舍的。
然而,老半天坐在他身旁的随州通判鲍延年。在听到张干办喊出“某奉相府钧旨”这六个字的刹那。非但没有半点得救的喜色,反而吓得魂飞魄散。整张老脸瞬间惨白如鬼。
疯了。这个张世衡彻底疯了。
鲍延年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一气儿那会儿比谁都清楚秦桧和秦熺父子行事的铁律——秦太师杀人。
从来只用朝廷的法度、只借底下人的手,末了自个儿绝对不会在任何一张纸面上留下相府指使的半点痕迹。
当年在风波亭杀岳飞。尚且要逼万俟卨在刑部档册上做出一套“莫须有”的案卷;去岁在广东路和京西路围剿岳雷。那个白面先生隔着帘子见胡六。也从来只传口谕不留片纸。为啥省劄第三行要用雌黄偷偷抹掉而不是明发钧旨废除。就是因为连秦桧也不敢落一个“公然涂改尚书省王命、截留枢密院军奏”的矫制话柄在御前。
你张世衡在暗地里替相府办脏事也就罢了。这会儿在统制司、钤辖司、州衙三方会审的公堂上头。当着上百号文武官吏的面。大喊大叫说你涂改尚书省劄子、构陷边将是因为“奉了相府钧旨”。
一旦这句话落进堂下书手的录供笔下。
成了白纸黑字、盖了官印的勘合堂审正卷——那就是把秦太师和秦大资政私改王命、矫诏害人的脏手。
头一个次活生生地钉死在了大宋的官面文书上头。
鲍延年下意识地低头往堂下录供席瞧去。
只见坐在录供席最左首的那名统制司随行老书手。
由于常年养成的军中记录习惯。
在张干办嘶吼出声的同时。手里的狼毫笔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在庭审录供黄麻纸上刷刷刷写下了两行大字:
“京西南路安抚使司干办公事张世衡当堂供称:涂抹尚书省劄子第三行、截改申枢密院公文及拿问白土寨旧部诸事。”
“皆系奉行在临安相府秦太师与秦大资政钧旨所为。”
“住手。谁准你往纸上写的。”
鲍延年怪叫一声,没准横竖连官帽歪了都顾不上,像一头被烧了尾巴的老狼一样,猛地从右首太师椅上蹿了起来。
一将推开身前的木案,保不齐偏生扑下台阶,伸出两只枯瘦的手爪便往录供席上那张墨迹未干的黄麻纸抓去。
他要把这张要命的纸抢过来撕碎吞进肚子里。
只要纸没了。张干办刚才喊的话就可以说是痰迷心窍的胡言乱语。
相府的怪罪就不会落到他鲍延年的头上。
鲍延年离录供席只有三步远,指不定愣是手指尖眼看就要够着那张黄麻纸的边缘。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快了何止三倍。
如同一堵铁墙般横移过来。生生卡在了鲍延年与录供席正中间。
是陈砺。陈砺那条不能举枪的左臂自然垂在身侧。
可他杵在那儿。右脚往前踏出半步。
右手稳稳按在腰间的百炼横刀刀柄上。
“锵——”
大拇指猛地一推铜护手,那会儿生生一寸雪亮森寒的刀锋陡然跳出刀鞘,森然的寒气直逼鲍延年的咽喉。
鲍延年往前扑的身子生生刹住。咽喉离陈砺的刀柄只有不到三寸远。吓得他两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台阶上。指着陈砺尖声叫道:“陈砺。你一个小小的亲随都头。敢在勘合堂上对本官拔刀。反了,反了。”
“勘合重堂,录供未毕。”
陈砺面无表情,硬是右手拇指按在那半寸出鞘的刀锋上。声音冷硬如铁。
“凡堂上官吏嫌犯。敢有抢夺庭审笔录、毁灭供词者。按军法视同劫堂。”
“立斩不赦。鲍通判若是想试一试某手里的刀快不快。尽管再往前伸一寸手。”
堂外的统制司玄甲亲卫与钤辖司亲随同时按住刀柄。
甲叶哗啦一声齐响。鲍延年额头上的冷汗如雨点般往下掉,左不过索性伸在半空中的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一样,再也不敢往前探出半分。
连忙扭头朝着正中主位上的岑安世喊道:
“岑统制。张干办方才那是急火攻心、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朝太师秦相公体国奉公。”
“怎会下旨叫人用雌黄涂抹尚书省劄子。这等攀扯当朝宰执的疯话。断断不可写入录供正卷。快叫书手将那张纸撕了重写。”
张干办这会儿瞧见鲍延年吓成这副模样。
再看左首岳雷那双平静得可怕、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冷意瞧着自个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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