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空信(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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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请讲。”岳雷瞧着银瓶陡然严肃起来的脸色,一气儿沉声道。
“不许往广东路循州写信。”
银瓶伸出缠着白布条的右手。紧紧抓住岳雷的衣袖。那双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沙哑的嗓音字字清晰。
“不许告诉娘、安娘和霖儿他们我还活在世上。不论是明写还是用儿时的暗记。半个字都不许提。”
岳雷心头猛地一震,末了下意识地道:“大姐。”
“方才某在门外头跟你说过了。”
“娘这两年在岭南哭坏了眼睛。”
“上个月又被循州知州押进旧驿丞院子里头‘护看’。”
“这会儿病倒在床起不来身。”
“她老人家心里头最挂念的就是你和某。”
“若是能叫她晓得你还活着。”
“哪怕只是在信角上点个记号。”
“也能给她添一分活下去的心气。”
“就是因为娘这会儿被关在循州城里头的笼子里。才数不能叫她晓得。”
银瓶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岳雷的话。手指抓得他绯色戎袍的袖口生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二郎。”
“我和石伯在广西邕州和雷州躲了一年多。”
“我比你更清楚秦党安插在岭南各州转运司和押录司里头的爪牙有多毒。”
“你寄去循州的每一封家书。”
“还有安娘从循州寄出来的每一张纸。”
“在进出旧驿院之前。”
“都要被孙押录那伙人拿滚水热气蒸开封口。”
“逐字逐句抄录下来。”
“连纸背的竹纹都要对着日头照三遍。”
岳雷沉默下来,没准这会儿去年腊月里连收四封揭过重糊的循州家书、还有前几日贺掌柜送来的那封盖着验讫红印的信。
他比谁都清楚那条信路上有多少双眼睛。
“就算你用只有咱们姐弟懂的暗记。瞒过了押录司的书吏。又咋瞒得过守在娘床头的眼线。”
银瓶眼底泛起一层水光,保不齐那会儿声音微微发颤。
“娘是个啥性子。”
“你我最晓得。”
“她老人家若是突然得知我没死在临安井里、这会儿就在你随州防区的边上。”
“还正要往金人占着的唐州虎口里头钻。”
“她老人家在病床上能忍得住不掉泪、能忍得住不跟安娘念叨、能忍得住不在回信里头多问半句么。”
她松开岳雷的衣袖。往后靠在粗糙的毛竹立柱上,指不定自个儿闭上眼睛,两滴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只要娘和安娘在循州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临安相府和那个白面先生当即就会顺藤摸瓜。”
“猜到我已经到了京西随州。”
“到时候。”
“不仅唐州那末了一册名籍保不住。”
“连你在随州好不容易才站稳的脚跟、还有循州那边勉强维持住的性命。”
“全都得让人连根拔起。”
“让娘以为我已经死了,那会儿虽然痛彻心扉。可那份痛在两年前就已经痛过了。这会儿已经结了疤。”
银瓶睁开眼,横竖瞧着岳雷。沙哑的声音里头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清醒。
“若是叫她晓得我还活着。”
“却随时会在北边再死一回。”
“那才是拿一把钝刀子。”
“日日夜夜割她老人家的心头肉。”
“二郎。”
“等我将老狼窝后山那册名籍烧成灰。”
“等将来有一日咱们岳家能堂堂正正杵在青天白日底下了。”
“我自个儿去循州给娘磕头赔罪。”
“在那之前。”
“岳银瓶就是个死人。”
“你必须替大姐守住这个死讯。”
窝棚里头静得鸦雀无声,偏生岳雷瞧着长姐苍白却坚毅的侧脸,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苦水的棉花,半晌,才缓缓点了点头。
“好,某应你。”
岳雷声音低沉沙哑,“在咱们把临安那座黑山掀翻之前。某绝不往循州透露半个字。”
四更天刚过。岳雷叫聂婆子和王氏进窝棚伺候银瓶敷药歇息。
又将陈砺叫到山崖背风处。低声吩咐将守在外围的牛二和两名白土寨老卒留在黄涧口暗中护卫,自个儿则赶在天亮城门开启之前。
乘着青骡小车回到了随州城西槐树巷的钤辖司衙门,青骡小车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穿过随州北门外的荒道。
车厢外头,按刀随行的陈砺一边留神倾听两侧林子里的动静。一边压低嗓音对车厢里的岳雷道:“监押。”
“大娘子性子刚烈,心思又密,她不许往循州去信。”
“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只是这会儿汤家庄的祁管事刚被咱们锁进白土寨石牢。”
“汤敬和鲍延年那伙人吃了这么大的闷亏。”
“一准儿在到处找咱们的破绽。”
“黄涧口窝棚那边虽然留了牛二和俩老卒。”
“可到底是开阔河滩。”
“倘若白日内州衙或者汤家的人去那边乱转。”
“怕是有些不便。”
岳雷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养神。右手手指轻轻摩挲着枣木拐杖上的木结:“你说得不错。”
“所以今日一早回衙之后。”
“某就叫阿岜去黄涧口后山半腰寻一处隐蔽的干爽石洞。”
“借着给伤病婆娘挪地方躲潮气的由头。”
“先把大姐移去后山暗处歇息两日。”
“同时叫曲六回白土寨将卞四提出来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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