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名籍(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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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只晓得太行山上有梁兴、赵云、李进那些明面上的忠义统领。却不晓得真正替咱们岳家军在金国腹地筹集粮草、绘制城防舆图、甚至在完颜兀术帅帐和金国各州县衙门内当内应的。是藏在河北、河东、汴京和蔡唐一带的卅余余户暗桩大族。这些人内。”
“有金国委任的汉儿县令。有黄河渡口的船行将头。有太行山脚下的铁匠铺掌柜。还有蔡州、唐州地界的保甲里正。”
岳雷心头暗凛。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寒意。
他这会儿自个儿执掌随州、信阳、枣阳三处边防,禁不住手内也有邰老汉、曹亨、范老里正这些两属地界的百姓眼线。
比谁都清楚这样一张埋在金国心脏内的暗网意味着啥。
“绍兴十年爹奉十余道金牌从朱仙镇班师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帮把全家老小几百口性命全押给岳家军的北方忠义弟兄。”
银瓶指了指掌心里的羊皮小卷,半晌哑声道。
“爹那时候就已经看出朝堂之上秦桧一手遮天。怕自个儿回朝之后有个倘若。这本记着卅余余户暗桩真名实姓、籍贯保甲和联络暗语的《河北忠义社名籍》一旦留在鄂州帅司或者带去临安。无论是被秦党搜去献给金国邀功。”
“还是被金人的密探盗走。黄河两岸、太行山上下这卅余余户、数千口忠义百姓。都会在一夜之间被金人杀得鸡犬不留。”
“更何况,”岳雷眼神冷冽地接过话头。
“若是这本名籍落在秦桧和万俟卨手内。他们还能反过来给爹、给咱们整个岳家军旧部扣上一顶‘私通北地乱民、蓄养死士图谋不轨’的铁罪。”
“将所有还活着的岳家军将校连根拔起。”
“二郎说到了根子上。”
银瓶重重点头,“所以爹在班师路过蔡州和唐州的时候。便叫石伯和另外两名河北归正的死忠老卒。将这本名籍拆成了上、中、下三册。分别用火漆铜匣封存。秘密埋在了颍昌、裕州和唐州交界的三处荒山暗窖内。爹在马槽夹壁里留给石伯的遗命只有八个字:若我有难,掘册焚之。莫负河北父老。”
窝棚外头的夜风呜咽着吹过山谷。
吹得豆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远处的溪滩边传来巡夜老卒挺轻微的脚步声。
偶尔夹杂着数声夜枭的啼鸣。
更衬得这座荒山窝棚孤寂如岛,岳雷怔怔地瞧着长姐手里的羊皮小卷。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为啥这位身体柔弱、连嗓子都毁了的长姐。
没有躲在南方的深山老林内苟全性命,而是会带着一个跛脚老仆,穿越数千里烽烟。
孤身犯险来到这金兵遍地的京西和河南。
她不是在逃命,老半天她是在替九泉之下的父亲,去还欠那卅余多户北方忠义百姓的生死大债。
“去年冬天,我和石伯从桂林北上。先摸到了颍昌南边的伏牛山,起出了上册。当场用火烧成了灰;今年正月上半月。”
“我们又在裕州旧驿站后的枯井底挖出了中册。也彻底毁掉了。”
银瓶低下头,一气儿一滴眼泪落在羊皮小卷上。声音哽咽了一瞬。
“可就在正月廿余从裕州往唐州赶的路上,天降大雪。石伯旧伤复发,又染了重疾。在唐州北边的雪窝子内再也走不动了。临咽气前。老人家把末了干粮全留给了我。叫我一个人去唐州城南起出末了一册下卷。”
“我拿石头在冻土内刨了半宿。将石伯埋了,刚摸到唐州比阳地界。就撞上了孛术鲁阿速南下攻打随州的签军大队。被他们当成逃荒的村妇抓进了粮车队内。后面的事。二郎你都晓得了。”
“我在篷车内被阿速的骑兵押着南下那会儿。原本已经绝望了,生怕自个儿死在乱军之中。老狼窝那末了一册名籍彻底没人晓得下落。”
银瓶瞧着岳雷,末了眼底掠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柔和微光。
“直到二月十余那天后半夜。小乙和陈砺带着白土寨的弟兄杀进黄涧口烧粮车。我听见坎上有人喊白土寨的口令。又在第二天早上瞧见坐在竹舆上头的你。”
“那时候我把心口的铜符攥得死紧。在心内给爹和大哥磕了仨头——老天爷到底没有绝咱们岳家的路。不仅叫我活了下来。还叫我亲眼瞧见二郎长成了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岳雷伸出手,隔着矮桌。轻轻按在银瓶瘦骨嶙峋的手背上:“那末了一册下卷。这会儿还在唐州地界埋着。”
“对。”
银瓶抬起头,没准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北面。
“名籍还差末了一处没找到。那处暗窖就在唐州城南卅余里的老狼窝后山。内埋着唐州、邓州、蔡州和河东路统共数户暗桩的真名实籍。”
“只要那只铜匣子还在地底下埋着。爹留下的这数多户忠义人家。脑袋上头就还悬着一将随时会落下来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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