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摘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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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时,末了这会儿随州城北十里亭外头的校场上,三通聚将鼓响彻云霄。
校场北侧的高台上,没准临时支起了一座青布帅帐。正中摆着钤辖司的虎皮公案。案角端端正正搁着那方黄铜铸就的“京西南路兵马钤辖之印”。
高台底下,保不齐那会儿昨晚刚从鸦儿沟战场凯旋的白土寨耿遇、石龙关蒲青、鹿头寨小乙、平靖关阿岜四部精兵。
连同留守乌泥寨赶来的戴荣所部。
整整齐齐排成五个严整的方阵。
阵前空地上,指不定自个儿一字儿摆开昨夜斩获的廿余余级北人残骑首级,旁边跪着一溜被反绑双手的黑衣护队俘虏。
以及缴获的百余把硬弓手弩、成捆的暗红三棱铁箭,那会儿横竖那个右肩琵琶骨被拍碎的汤家庄总管祁管事。
则被单另锁在一辆木笼囚车里头,偏生拿黑布罩着车顶,由丁大与丁二兄弟俩持刀贴身看守。
外人一时瞧不清笼中是谁。通判兼参议官鲍延年坐在高台东侧的偏座上。
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昨晚在城内参议厅等了半宿。本以为长台寨的周通和游河寨的贺璋按兵不动。岳雷手底下又只有十名亲随。黄涧口被掳的百姓与耕牛铁犁必定被阿速残骑顺利带过唐州界。到时候他正好拿“屯田失守、损兵折民”的罪名狠狠参岳雷一本。
谁能想到,愣是今天天还没亮,城外十里亭就传来了鸦儿沟全歼北人残骑卅余余众、生擒随行匪徒、完壁夺回全部被掳百姓与耕牛铁器的捷报。
更叫鲍延年心惊肉跳的是。汤家庄的汤敬天刚亮就派小厮悄悄递话进来。
说祁管事带着庄上养的那百来号私盐铁护队昨晚进了鸦儿沟之后。
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鲍延年偷眼去瞄高台角落那辆罩着黑布的囚车。
后脊梁上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冷汗。
高台西侧,生生随州驻扎御前前军统制司派来观礼的韩都虞候抱臂而立,冷眼瞧着东侧坐立不安的鲍延年。
又瞧了瞧阵前那一溜齐整的北人首级与三棱铁箭,硬是暗暗摇了摇头。
昨日鲍延年在参议厅压着军帖、故意叫驿卒绕远路的事。
统制岑安世昨晚就已经听北门守军报过了。
岑安世虽然没亲自出城。却特意派韩都虞候一大早赶来十里亭校场。
名义上是代表统制司核验鸦儿沟首级。
实际上就是来给岳雷压阵。瞧瞧这位后生的兵马钤辖咋料理长台寨和游河寨那两条蛀虫。
鲍延年瞧见韩都虞候杵在西侧默不作声,索性心里头愈发没底,端起案上的茶盏连喝了三口凉茶。
手背上的青筋直跳。就在这时,干脆校场东面官道上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马蹄声。
长台寨寨将周通和游河寨寨将贺璋,禁不住各自带着几十个衣甲不整的亲兵,慢吞吞地晃进了校场辕门。
他俩还当岳雷昨晚在鸦儿沟吃了大亏。今日聚将是来求他们两寨出兵助剿的。周通一边下马。一边拿马鞭拍着袍角上的尘土。满脸不在乎地走上高台台阶。冲公案后的岳雷拱了拱手:“末将长台寨周通、游河寨贺璋。参见岳钤辖、鲍参议。昨日只因山桥冲塌。驿卒传令迟误,末将等未能及时赶赴鸦儿沟。不知黄涧口那边战况咋样了?”
话音未落,自个儿杵在台阶底下的小乙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指了指校场正中那一溜血淋淋的北人首级:“周大寨将眼珠子若是还没瞎。不如转过身去瞧瞧,地上摆的那些脑袋是谁的?”
周通和贺璋扭头往校场当中一望。
看清那廿余多颗北人首级和跪成一溜的黑衣俘虏。
俩人的脸色顿时由红转白,横竖半晌双腿一软。
差点没站稳。岳雷坐在虎皮公座上,偏生老半天身上穿着那件武翼郎绯色戎袍,左手搭在老枣木拐杖上,右手慢慢拿起案上的两张纸。
“周通,愣是贺璋。”岳雷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的冰凌子。
“末。末将在。”俩人硬着头皮躬身应道。
“昨日未时初刻,生生本司与鲍参议会同连署。发火急军帖,调你二人各率本部精兵于申时正刻前截断鸦儿沟东口。”岳雷将手里那两张盖着长台寨、游河寨条印的回禀公文亮了出来。
“从十里亭到长台、游河两寨。快马不过多半个时辰。你们二人非但一兵未出。反倒在申时三刻递回这两张纸。一个说军卒下山砍竹修墙。一个说战马偶感春瘟、弓弩受潮。双双推托‘传令迟误’。”
岳雷手腕一抖,硬是将那两张纸拍在公案上:“孟九。将四月初二开衙那日。本司立下的军令念给他们听。”
孟九手捧军令册上前一步。朗声念道:“四月初二钤辖司堂令:限长台寨周通、游河寨贺璋三日内进驻汛地、铺设哨线、造具实有兵丁名册。凡遇军情火号,索性即刻依令接应;若有托词推诿、临阵失期者。先摘头巾去职,再申路司按军法从事。”
周通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淌。连忙扭头看向东侧偏座上的鲍延年。嘴里头强辩道:“岳钤辖明鉴。末将绝非有意抗命。实在是前几日春雨冲坏了界河木桥。参议厅派来的驿卒绕道来迟。末将接到军帖那会儿日头都快落山了。”
“是么?”
岳雷冷淡地打断了他,干脆一气儿冲台下抬了抬手。
“阿岜。你来告诉周寨将。平靖关离鸦儿沟东口有多少里山路。你是何时接到的号令、何时赶到东口封死退路的?”
阿岜抱拳大声道:“回监押。平靖关距鸦儿沟东口卅余里山路。末将昨日未时末望见烽火烟号、接到猎户快哨传令。当即率廿余弟兄翻越鹰嘴崖。于酉时初刻赶到鸦儿沟东口扎死口袋底。还顺手替长台寨修好了那座根本没塌的界河木桥。”
校场上数千将士哄堂大笑。笑声里满是鄙夷。
离鸦儿沟卅余里山路的平靖关,禁不住末了在未时末接令都能赶在酉时初封死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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