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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封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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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正甫在旁边说:“底下还有。”

草绳扎的那一层底下,另有一层,扎的是麻绳,码得齐齐整整,一捆一般长。孙复礼数了一遍,十二捆,交割单上没有。

“这麻绳扎的是哪里来的?”岑安世问。

老庄客跪在雪地里,磕头,说不知道,说宗干办叫存,他就存,月头来车拉走一回,月中又来车送一回,拉到哪里,他不敢问。

岳雷叫小乙和兵把门板连人抬下车,抬到那乘装货的车跟前。他伸手摸车板,摸到车板底下,敲了敲,声音是空的。

“撬。”

小乙拿刀尖撬开一块板。板底下是一层夹板,夹板里有一道槽,槽里塞着麻绳扎的条铁,塞得严丝合缝。

“这乘车,跟某寨里那一乘,是一个匠人打的。”岳雷说,“一样的火印,一样的夹板。祁管事年里到寨里,挑来挑去只要那一乘,就是为这个。”

院门外头响起了马蹄声。马跑得急,到门口勒住,马上的人跳下来,大步往里走,走到草棚底下,站住了。宗回穿着出门的皮袄,帽子歪着,像是从被窝里叫起来的,一路没顾上整。

他看见院子当中那一垛铁,看见芦席底下的箭镞,看见车板撬开的那一道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他朝岑安世行礼,行得一丝不乱。

“统制,”他说,“这一处是本司寄库。所存条铁,是解发信阳军界上诸寨修寨之用,祁管事身上那道帖子,统制见过的。前日折了轴,就近收贮,等开春路好了再解。”

“修寨,用得着箭镞?”岑安世问。

“界上诸寨缺军器,一并解去。”

“箭镞没开刃,到了界上,谁给它开?”

宗回顿了一下。

“界上寨里自有磨工。”

“折了轴的车,”岳雷说,“是哪一乘?”

宗回没答。岳雷朝草棚底下那乘空车抬了抬下巴。小乙会意,走过去,蹲下身子,抓住车轮使劲一推。车轮吱呀一声,转了半圈,轴稳稳的,一点不晃。

“州衙孔目说,车折了轴,留在递铺修。”岳雷说,“修好了,不往本司库去,往城东来。修车的匠人是谁,修了几日,工钱谁给的,干办明日都能说给推司听。”

宗回的嘴角抿紧了。

“解给界上的官物,”岳雷在车上开了口,“用不着塞进夹板底下。”

宗回转过脸来,看着门板上的人。隔着一乘车,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监押管得宽了。”宗回说,“统制,这个人截了本司的车,使州学生员贴揭帖,煽惑军民,如今又领着本司的兵,夜闯本司寄库。统制信他,是信一个罪人之子——”

“这几句话,”岑安世说,“某前日看过了。”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抄本,没有展开,只是捏在手里,在宗回眼前晃了一下。

宗回的脸,这一回终于变了。

他看着那张纸,看了一眼,就把眼睛挪开了,挪到地上,挪到雪里那一堆骡粪上。他袖子里的手攥紧了,攥得皮袄的袖口都皱起来。

“为其所挟。”岑安世说,“干办替某想得周到。”

宗回张了张嘴,没出声。

“来人。”岑安世说,“卸了宗干办的差,押回本司,明日一早,连人带这一院子的东西,移送州院推勘。这院子封了,门上贴本司的封条,留人看着,一根铁也不许挪。”

“统制。”宗回忽然开口,声音低下去,“这一院子,不是某一个人的。”

“那就推勘的时候,一个一个说出来。”

兵上去,一左一右夹住宗回。他没有挣,只是走过车边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岳雷一眼。那一眼很长,像要把门板上这个人的脸刻在眼里。

院门上贴封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孙复礼和魏正甫站在老槐底下,看兵往门上刷糨子。魏正甫低声说:“这回不用秀才贴了。”孙复礼没接话,把那张交割的底叠好,揣回怀里,按了按。

岑安世的书写赶到了,就在院门口支起一块门板,把院子里起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写下来,写完了,叫秀才画押。孙复礼提起笔,手冻得发僵,在砚台边上呵了几口气,才落得下去。魏正甫画完了,把笔搁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

“那一夜,”他说,“某跟孙兄就在递铺的窗缝里看着这车走。走的时候,谁也不信某们。”

“如今信了。”岑安世说。

“如今信的是统制。”魏正甫说完,自家也觉得这话冲,脸红了一红,低下头去。

岑安世看了他一眼,倒没恼,只叫亲随去汤家庄传话:汤敬明日到本司,自家来,不许差管事来。

岑安世骑在马上,对岳雷说:“双河渡那条路,往后随州这一段,是断了。”

“随州这一段断了。”岳雷说,“铁是从哪里来的,还没断。”

岑安世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正说着,土房里头有个兵跑出来,手里捧着一只小木匣,匣子不大,巴掌长,漆是黑的,掉了一角。

“统制,正屋炕洞里摸出来的。炕洞里头砌了一块活砖,砖后头藏着这个。”

岑安世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他没说话,把匣子递到车上。

岳雷接过来。匣子里垫着一块旧绸子,绸子上躺着一方印。印是铜的,圆的,比铜钱大一圈,钮上穿着一截褪了色的丝绳。他把印翻过来,看印面。

印面上没有字。一圈细细的边,当中刻着回纹,绕来绕去,看不出是甚么。

边上缺了一块,像是叫人用凿子凿下去的,凿口齐齐整整,缺掉的那一块,差不多有一个指甲盖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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